栖云观是座没什么名气的小观,观里长年只有周老道长一位正经道士。
听人说他本是云游至此。见这观内无人,道观残旧破败心有不忍,便留了下来。
观中的这些道童也都是他在山上捡的别人丢弃的病儿。
也幸好周老道长会些许‘离奇’道法,那些病儿如今除了身体确有残疾的外,倒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在观外辟了两块菜地,周道长又用善信们素日的布施与山下的村人们换些米粮鸡蛋,倒也能维持住整个道观的生活。
山上的日子有些清苦,但黛玉本就没什么口腹之欲。山中清净凉快,又有师长与丫头们的陪伴,反倒让她舒心自在了许多。
如今她每日晨起,会先在小竹林练一会儿八段锦,随后去膳堂和道长们一齐用饭。
观内的早饭也非常简单,一碗有些粗糙的米粥,一篮子馒头,一叠现炒的素菜和每人一个煮熟的鸡蛋。
因黛玉与董青鹤的身份不同,观内还特地为他俩单独煮了杏仁奶,照顾得很是周到。
吃完饭依旧是跟着先生读书的时间。
只是如今的读书与在府内所学的东西又有些不同。
至少黛玉已经跟着轮值的道长们照看过菜园子,采过雨后的蘑菇,学习了烟花的制作,也玩儿过了投壶和射箭……
甚至先生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小马驹,扶着她在马背上溜达了几圈。这日子充实得她每个晚上都睡得踏踏实实的,甚少再有夜里忽然醒来的情况。
也是因为这个,岸芷才没给府里递信。
到底是为了姑娘好!
她心里想着,便是略微有些出格也不妨事,姑娘还小呢!
各方都没反对,黛玉也乐在其中,于是董先生的课堂便不再局限于道观与道观周围,开始了往山下的拓展。
“姑娘,姑娘……”张妈妈抱着个大包袱推开屋门走进来。
黛玉穿着寝衣,正坐在窗前看自己昨日与先生的联句,岸芷手拿梳子正给她绑着小辫儿。
“干娘。”收拾床铺的莲生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去,“这拿得是什么?”
“董相公那边差人送来的。”张妈妈将包袱放在桌上,“说让咱们给姑娘换上。”
她将包袱拆开,里面是好几件叠放整齐的衣裳,最上边还摆着顶小巧可爱的竹帽。
“这些……是男孩子的衣裳吧。”岸芷走过来翻了翻,“让姑娘穿这个?”
“董相公那边的人说今日要带咱们去山脚下的集市逛逛。姑娘穿这个正方便。”张妈妈将黛玉的衣裳裤子先挑出来塞给岸芷,“这套是姑娘的尺寸。这几件应该是那几个小丫头的。”
“你张罗着她们换上,我去找找我家那个猴儿。”张妈妈说起雪雁就来气,“一大早的,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干娘别生气。”莲生捧了盏茶给她,“雪雁一早替姑娘采花去了。”
“昨日雪雁听说道观后边长了几株野栀子,便想挖回来种在咱们院里。说这样我晚上睡觉时也能闻闻花香,妈妈可别怪她。”黛玉也替雪雁解释。
“算她念着姑娘,我就且饶了她这回。”张妈妈转身叮嘱岸芷:“你替姑娘换衣裳吧,我去找董相公再问问今日去山下的具体安排。”
岸芷连忙应了,重新将用来间隔屋子的幔帐放下来。道观里客居简陋,她们也只能用这幔帐子代替屏风了。
“男孩子的衣裳和咱们的好不一样。”同样要换男装的莲生拿着自己的那套,同黛玉一同钻到幔帐后头。
她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转到一旁的岸芷跟前,“岸芷姐姐,你看我这样……”她挺直了背,叉上着腰,“怎么样?像男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