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幼儿早夭,都是丧事从简,不入祖坟的。
黛玉独坐在榻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往个木匣子里放东西——九连环、沙子灯、泥塑的小老虎……
这些都是她从城外的大集上买的,本想回府后送给弟弟玩儿。谁知……竟是连最后一面……都……
想到此处,便泪如雨下。
“姑娘。”岸芷提着食盒,红着双眼走进来,“吃饭了。”她偷偷抹了抹脸上的泪,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黛玉坐在榻边,用手绢子捂住脸,哭得身体微晃,不能自已。
“姑娘。”岸芷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按住黛玉的肩膀,“多少,多少吃一点……”她劝解的话还未说完,自己的哭音倒是先出来了。
“岸芷姐姐……”黛玉转身将自己埋在她怀里。
“不哭啊,姑娘。不哭啊……”岸芷别过头强忍着眼泪,轻轻拍着黛玉单薄的背脊。
“姑娘,药熬好了。”莲生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屋内黛玉和岸芷坐在榻边相抱而哭,忙转头求助的看向身后的干娘。
“唉!”张妈妈叹了口气,挥手让莲生出去,自己接过药碗走到两人身旁。
“我来吧。”她拍拍岸芷的肩膀,见她双眼通红,满脸的泪痕,又是一叹,“太太那边给了家里每人两日的假,好去送送亲友。”
她的喉头一哽,强忍着心酸,“你也去吧,替我们送送晓梦和汀兰。”
“妈妈!”岸芷听到这两个名字后,再也绷不住神情。她紧紧抱住怀中的黛玉,无声痛哭!
同吃同住多少年的姐妹,怎么一个转身,她们就全没了?
明明上月还在一起玩笑的。
“去吧。”张妈妈将黛玉抱起,推了推岸芷,“姑娘这里有我呢。”
岸芷低泣了两声,起身冲张妈妈福了福礼,又强忍着和黛玉告别:“姑娘,你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我过两日就回来。”
黛玉趴在张妈妈怀里扭过身,嗓音沙哑的说:“要回来啊!”
“嗯。”岸芷含泪点头,转身急步往外走去。
“张妈妈。”黛玉这两日哭得太狠,身体有些无力的瘫软在张妈妈身上,微弱的问:“我也会死吗?”
“……人都是会死的。”张妈妈抱着黛玉在屋子里慢慢转悠,“只是早晚不同而已。”
“那人死了会去哪儿?”
“可能就归于天地了……我也不知道。”
“归于天地?”黛玉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向屋外,“天地……所以,弟弟和晓梦姐姐他们,变成了风,变成了雪么。”
“也有可能是一只蝴蝶,一朵花。”张妈妈扭头看窗外的雨丝,“或是一场秋雨。”
“挺好的。”黛玉缓缓闭上眼睛,“但我还是希望弟弟能变成风,这样他来找我玩儿的时候,我就能知道了。”
“好,等姑娘好了就写封信给钰哥儿,告诉他要变成风。”
“嗯……我会,会给他写信的。”黛玉在一阵又一阵缓慢的摇晃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张妈妈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即使黛玉已经睡着也不敢将她放到榻上,害怕这一丁点的动作会将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