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回来。”
他掛了电话,透过玻璃,他看见工友们还在说说笑笑,老张正伸著脖子看车来了没有,大周那颗光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王立德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拎著那袋橘子。
然后,他望向更远的街角。那个方向,林薇应该已经接到沈教授了。
他想起了天赐。那小子现在应该到体育馆了吧。他再次想起昨晚天赐的问话:“哥,你明天来看我比赛吗?”
他说“来,一定来”。
可他现在要食言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他把听筒放回话机上,推开电话亭的门,大步走向公交站。
“老大,车快来了。”老张朝他挥手。
苍立峰大步走过去,站到眾人面前,急声道:“兄弟们,工地出事了。顶楼塌了,小张被埋在里面。我要马上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
老张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大周愣在那里,张著嘴,说不出话。
“天啊,是不是真的?”
“小张怎样了?”
“我们刚才出来时那工地好好的,怎么就塌了呢?”
“老李呢?”
……
眾工友七嘴八舌地问著。
“大家別慌,小张还活著。”苍立峰安慰道。
眾人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心弦鬆了一瞬,隨即,老张第一个迈出步:“走,老大,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也回去。”大周也说。
工友们呼啦啦全涌了过来,都说要回工地。
是啊,工地是他们的孩子,小张是他们的兄弟。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们怎么还能安心看比赛呢?
向阳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他没说出来。他知道,大哥不会让他去的。他还要带著晓花去看天赐比赛。
站在向阳身旁的晓花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她抓住向阳的手,身体微微颤慄。
苍立峰看向弟妹,快速说道:“向阳、晓花,你们替哥去看比赛,替我给天赐加油。”
苍向阳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苍晓花忍不住哭了。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苍立峰看著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快,像怕弄疼她。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大步朝街边跑去。
王立德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袋橘子。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知道。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看著那群冲向街边的工友,看著苍立峰跑在最前面的背影。然后,他也动了。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当苍立峰转身跑向工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他。哪怕什么都说不出来,也要跟上他。
一群人沿著来时的路,拼命往回跑。老张跑在最前面,大周紧跟其后,工装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动中掉了烟,也顾不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