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
“王哥的老婆。”苍立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银行劫案,阿云被歹徒揪著头髮,刀架在脖子上。我衝上去的时候,没想过她会记住。”
“但她记住了。她跟王哥说,『我们现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苍立峰给的。”
旁听席上,阿云把脸埋进念峰的小身子里。王立德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王哥是因为这句话,才站出来的。”苍立峰说。
那个记者沉默了几秒,坐下了。
另一个女记者举手站起来问:
“请问王立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的缓刑期需要遵守哪些规定?”
陈致远简短地回答了法律层面的问题。然后他补充了一句:“王立德今天也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旁听席。
王立德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身上背著很重的东西。他转过身,面对著台上的苍立峰,深深鞠了一躬。
阿云抱著念峰也站了起来。陪著王立德一同鞠躬。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吵醒了念峰。他睁著黑亮的眼睛,看著周围陌生的一切,然后伸出手,朝台上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苍立峰的眼眶有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那个方向也鞠了一躬。
一个穿著摄影马甲的男记者站了起来。他是南城电视台的,说话带著本地口音。
“苍立峰同志,这起案件从案发到真相大白,用了將近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你被骂『黑心包工头,你弟弟在擂台上倒下至今未醒。现在真相大白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苍立峰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我想说的,刚才已经说了。李叔教我认料,阿云嫂记住了一份情,王哥勇敢地站出来。这些人,这些事,我都记著。”
“至於那些骂我的人,我不怪他们。他们看到的,是別人想让他们看到的。”
“那你垫付的医药费和罚款已经退还了。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另一个记者追问。
苍立峰看了一眼台下的工友们,说:“开公司。让跟著我的兄弟……有合同签,有保险交,出了事,有人管。”
“公司叫什么名字?”
“眾志建设。眾人的眾,志气的志。”
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记者问的。她一直没举手,直到陈致远准备宣布发布会结束时,她才站起来问:
“苍立峰同志,你弟弟苍天赐的情况怎样了?”
苍立峰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低声答道:“还没醒。”
三个字。全场安静了。潮水退尽了。
苍柳青接过话头,补充道:
“天赐是我们苍家最小的孩子。他今年才十四岁。他在擂台上倒下时,立峰正在工地救人。他没能去看弟弟比赛。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我们全家都在等天赐醒来。谢谢大家的关心!”
没有人再提问。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老李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和儿子小军、拄拐的张志峰、大周、老张等工地的几位兄弟一同来到正与陈致远等领导握手告別的苍立峰、苍柳青面前。
陈致远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苍家兄妹,点了点头,带著人先走了。
几个人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是老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苍……苍主任,您好。我是李德厚,就是……就是那个在混凝土里……”
他说不下去了。
苍柳青看著眼前这个佝僂著背、满脸沟壑的老工人,目光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怜悯。她点了点头,说:“李师傅,你后来能站出来,不容易。谢谢你。”
小张拄著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也朝苍柳青鞠了一躬:“苍主任,谢谢您帮我们老大洗清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