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一道粉色的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向北疾驰。
所过之处,云层被蛮横地撞散,留下久久不散的涡旋轨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毁灭、哀伤与狂暴的异常灵压。
下方的山川河流,凡此流光掠过之地,皆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景象。
鬱鬱葱葱的古木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碾过,成片地倒伏、枯萎,叶片不是自然凋零,而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灰败的粉末。
林间的溪流,水面翻滚著不正常的泡沫,清澈的流水变得浑浊不堪,甚至泛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
一些棲息於此的低阶妖兽,要么在惊恐中疯狂奔逃,互相践踏,要么则双眼赤红,陷入了莫名的狂躁,攻击著视野內的一切活物。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处於彻底失控状態的夏夜。
她的意识此刻如同暴风雨中顛簸的一叶扁舟,早已迷失在由三大秘宝反噬共同编织的、混乱而无尽的噩梦深渊。
灵蝴之蝶的“恐惧”化作了无数尖啸的亡魂,在她识海中迴响,让她不断“看”到观天镜冰冷的光束如影隨形,看到阿丑在雪原上艰难跋涉、双脚冻裂渗血的画面,看到寧雪眠毒发时痛苦蜷缩的身影,看到张忆眠在北境风雪中绝望奔逃的回眸……
这些画面不再是回忆,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攻击,啃噬著她的理智,让她只想逃离,逃到这一切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万相之面的“暴怒”则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血脉中奔涌。
元长老临死前的话语、观天镜后那些模糊而冷漠的身影、神临学院高高在上的姿態……
所有这些都点燃了她心底最炽烈的毁灭欲望。
这股怒火无处宣泄,只能通过周身失控溢散的力量,对外界的一切进行无差別的破坏。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挥舞著,每一次动作都牵引著混沌灵力,如同无形的镰刀,切割著途经的一切。
而岁月红伞的“哀伤”最为深沉,像一块万载寒冰,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那百年背负的沉重,那眼睁睁看著至亲至爱之人受苦、离去却无力回天的痛楚,那漫长岁月积累的孤独与疲惫……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让她几欲放弃挣扎,沉沦於这无边的黑暗。
三种极端情绪並非涇渭分明,而是疯狂地交织、融合、放大,最终坍缩成一片混沌的、只剩下原始破坏衝动的黑暗。
她的双眼一片血红,早已失去了焦点,映不出任何外界的景象,只有內部疯狂翻腾的负面能量。
她的身体被无数实体化的、蝶翼闪烁著不祥暗红与漆黑煞气的灵蝴层层包裹,这些凶蝶不再是美丽的精灵,而是毁灭的具象,它们嘶鸣著,翅膀上若隱若现的扭曲人脸更添几分诡异。
“北…方…极北…”一个破碎的念头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固执地闪烁著。
那是与道通最终决战的地方,是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牺牲记忆的坐標。此刻,这坐標成了她混乱本能中唯一的指引。
她不顾一切地燃烧著体內已然紊乱不堪的混沌金丹之力,甚至透支著秘宝的本源,只为更快地抵达那个铭刻著宿命的地方。
就在这种完全失控的状態下,她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一座造型奇特、高耸入云的塔楼,通体由某种赤红色的晶石砌成,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塔身悬掛著不少灯笼与招牌,龙飞凤舞地写著“日落大酒楼”五个鎏金大字,门前车水马龙,灵兽座驾络绎不绝,显然生意极为兴隆,是这片区域知名的销金窟。
然而,此刻的夏夜根本无从分辨。
她的感知里只有前方模糊的障碍物,以及体內咆哮著需要摧毁一切的衝动。
“轰——!!!!!”
没有丝毫减速,也没有任何规避,被无数凶蝶包裹的粉色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悍然撞上了高塔的中上部!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赤红色的晶石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塔身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结构遭受致命破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隨即在烟尘瀰漫中,上半部分塔楼倾斜、崩塌,轰然坠落!
內部的惊呼声、器皿碎裂声、阵法过载的爆鸣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