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行行好,就给一口水吧,孩子快不行了……”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跪地哀求。
“呸!”那队正啐了一口,“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瘟疫!赶紧滚!再不走,把你们都抓去充劳役!”
士兵们如狼似虎,拳打脚踢,將流民们驱离水源。哭声、哀求声、斥骂声、皮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惨剧的交响。
就在这时,几个被逼到绝路的流民,看到了阿丑他们这辆虽然普通却还算完整的马车,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伸出枯柴般的手臂,拦在了马车前方。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一口乾粮,我卖身为奴都行!”
他们眼中燃烧著求生本能带来的最后一丝疯狂与希冀,几乎要扑到马车上。
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刘轻兰急忙勒紧韁绳,稳住马车,脸色凝重。
阿丑坐在车厢內,身体僵硬。
隔著车帘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流民脸上深刻的皱纹、浑浊瞳孔中的绝望、以及伸过来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
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霉味和疾病的气息。
一股热血猛地衝上他的头顶。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將身上所有的乾粮和银钱都分出去,甚至想用刚刚恢復的力量,將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狠狠教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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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岁月红伞的伞柄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丝。
他想起了夏夜。
想起了在竹林深处,师傅甦醒时那睥睨天下的身影,那谈笑间让数十先天高手灰飞烟灭的绝对力量。
想起了师傅曾在他练习《凝胎诀》疲惫时,看似隨意,却意味深长说过的话。
那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此刻清晰地迴响在他的脑海:
“阿丑,你可知为何要修行?”
“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他当时如此回答。
夏夜微微一笑,那双异色瞳眸中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不错,但不止於此。力量,不应只是护身的盾,更应是斩断不公的剑。”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的天际,语气带著一丝悠远,“我曾见过一个世界,强者林立,翻江倒海,视凡人如螻蚁。也见过如你这般的世界,王朝更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修行之路,漫长而孤寂。但若只顾自身超脱,无视脚下尘世的哀嚎,那与冷血的山石草木何异?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仙人、『贵族,又有何本质区別?”
“侠之大者,非是逞一时血气之勇,亦非局限於江湖恩怨。其心系苍生,其力担道义。小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则……为国为民,涤盪乾坤。”
“为国为民……涤盪乾坤……”
这八个字,当时听来,只觉得宏大而遥远,如同蜀山云雾繚绕的山巔,可见而不可及。
他那时理解的“为民”,或许只是帮助靠山屯的乡亲,保护蜀山的同门,救助路上遇到的个別可怜人。
直到此刻。直到他亲眼目睹这绵延无尽的流民队伍,看到饿殍遍野,看到易子而食的惨剧可能就在下一刻发生,看到官府的鞭子如何抽打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身上……
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