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冰空归一都显得异常沉默。那股属於少年太子的锐气与偶尔流露的笨拙倔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即便是张忆眠使出浑身解数,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说著路上的见闻,或者拿出她珍藏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试图逗他开心,他也只是牵强地扯扯嘴角,眼神黯淡,毫无笑意。
“喂,小呜归,你看这个会发光的石头好不好看?”
“……”
“哎呀,你別不理我嘛!那天打架是你先动手的,怎么还自己生起闷气来了?”
“……”
张忆眠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苦恼地抓了抓头髮。
她天性乐观,像野地里的向日葵,追逐著阳光,难以理解这种沉鬱的、自我纠结的情绪。
在她看来,打输了,下次努力修炼贏回来就是了,何必如此消沉?
夜幕降临,他们抵达了通往玉成州最后一个大型传送阵所在的枢纽城镇,並按照惯例,入住在了此地规模最大、也最安全的日落酒馆分號。
温暖的灯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酒馆大堂人声鼎沸,瀰漫著酒香与食物的香气。
然而,这喧囂与暖意似乎都与冰空归一无关。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几碟精致的菜餚,却一筷子未动。
他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飘落的鹅毛大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精美的躯壳。
夏夜將他的失落尽收眼底。
她安静地用完餐,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走到冰空归一的桌旁。
“你,和我出来一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冰空归一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顺从地站起身,低声道:“好的,夏先生。”
张忆眠正抱著一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烤鸡,啃得满嘴流油,见状含糊不清地问:
“夏姨,你们要去哪儿呀?外面好冷的!”
夏夜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冰空归一跟上。
酒馆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十二月的寒风裹挟著雪花,呼啸著席捲而过,气温低得呵气成冰。
夏夜撑开了那把暗红色的岁月红伞,伞面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严寒与纷扰,形成一个温暖而静謐的小小空间。
她將伞微微倾向冰空归一,將他一同笼罩在內。
两人站在酒馆廊檐下,隔著结了些许冰晶的琉璃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大快朵颐、吃得眉开眼笑的张忆眠。
她似乎完全没被外界的风雪和同伴的低落情绪影响,依旧活得没心没肺,简单而快乐。
“他今天没打疼你吧?”
夏夜开口,打破了沉默。同时,她悄然运转灵力,一股温和醇厚、蕴含著岁月沉淀气息的能量,透过伞柄,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冰空归一体內。
这是岁月红伞独有的滋养之力,旨在探查並修復可能因越阶战斗而留下的细微暗伤。
筑基期对炼气期,本质上是生命层次的碾压。叶天命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筑基期的灵力品质远高於炼气期,很容易侵入经脉,造成难以察觉的隱患。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叶明会如此紧张,虽然是因为冰空归一先挑衅理亏,但是筑基期打炼气期,传出去终究是“以大欺小”,有损名声。
况且,叶天命深得叶明真传,叶明本人就是同龄人中怪物般的存在。
他教出来的侄子,哪怕只是隨手一击,也绝非普通炼气三层能够轻易承受。
那个叶天命,可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水灵根。
冰空归一感受到体內那股暖流,知道夏夜是在为他疗伤,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
“谢夏先生关心…並无大碍。”
夏夜收回探查的灵力,確认他確实只是些皮肉伤和轻微的气血震盪,並未伤及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