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辞猛地抬头,空洞的眼底满是震惊:“你……”
“我不会唱戏,但我能听。”林夜白道,“这家店夜里没有别人,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唱完你想唱的,了却你的念。”
苏念辞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魂体微微泛着淡光,那是执念松动的迹象。
四十年了,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唱完那出戏。
“好。”苏念辞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好。”
那个字,轻得像戏腔袅袅的尾音,却重得仿佛落下了四十年的尘埃,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沉降。
林夜白走到关东煮锅旁,把火调小,让店里更安静。他关了不必要的灯,只留桌前一盏暖黄的灯,照亮苏念辞身前的戏本,也照亮他那一身月白的戏服,仿佛为他搭起一方小小的戏台。
店长坐在收银台后,白雾似的脸微微侧转,第一次没有恪守沉默。
空气里,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古韵,像从远处传来的轻鼓点,幽微而清晰。
是店长在为他衬戏韵。
阴阳交界的便利店里,一盏灯,一个亡魂,一个听众,一段跨越四十年的戏。
即将开唱。
凌晨两点十分,老城区万籁俱寂。
鬼谈便利店里,没有阴寒,没有诡异,只有一盏暖灯,和一段即将响起的旧唱腔。
苏念辞端坐桌前,残破戏本摊开,指尖轻轻拂过那句残缺的词。
他深吸一口气,月白水袖轻轻一扬,身段舒展,瞬间褪去满身落寞,变回了四十年前那个满城惊艳的戏子苏念辞。
眉心一点淡朱砂,眼波流转间,尽是戏韵风华。
“开始了。”他轻声道。
林夜白站在灯影外,静静点头,没说话,做一个最认真的听众。
苏念辞轻启唇齿,清润婉转的唱腔缓缓响起。
没有伴奏,没有台步,没有水袖翻飞。
只有一道清柔的戏声,在小小的便利店里回荡。
唱的是《牡丹亭》的经典段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唱腔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四十年的等待和牵挂。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尾调,都藏着他与那个人的过往,戏楼的灯火,巷口的馄饨香,那句未赴的约定。
林夜白不懂戏,却听得心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