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细了,垄顺了,石头和草根堆在一旁,连地边那条留出来走人的小道都压得平平整整。沈青禾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退后两步看了看,终于点了下头。
“行,能种了。”
陆川把锄头往地上一撑,也回头看了一眼,问:“先哪包?”
沈青禾拿起那包小白菜种,倒在掌心里一点。
种子极小,黑褐色一粒粒躺着,若不是细看,几乎像一把随手撒出来的尘。
可他看得很认真。
看得像在看这个家往后半个月锅里能不能多一抹绿。
“先这个。”他说。
陆川应了声,把垄边又轻轻耙了一遍。
沈青禾蹲下来,手指并拢,在垄上划出浅浅一道细沟,不深,刚刚够藏住种。他一边划,一边低声道:“种子不能撒太密。太密了,长出来挤,回头还得再间苗,费一道工。”
陆川站在一旁看。
他平时种粮多,菜地也不是不会弄,只是弄得粗。像这种小菜种,往年都是大概一撒,长得挤不挤全凭天意。如今看沈青禾蹲在地边,指尖一点一点分着位置,连种子撒下去的疏密都拿捏得清楚,忽然觉得这活原来也能做得这么细。
像缝衣服。
针脚密些疏些,最后穿在身上差的就是一层舒服。
沈青禾抬眼,看见他站着不动:“愣着做什么?”
“看你种。”
“这有什么好看。”沈青禾把掌心种子一抖,沿着细沟轻轻撒下去,“去提水,放太阳底下晒一会儿。等我覆完土,正好浇。”
陆川“嗯”了一声,转身去挑水。
他一走,院里便只剩春风和种子落土的细微声音。
沈青禾垂眼看着手里那点种,动作很稳。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几垄菜种下去,也不过是让日子先有个能喘气的余地。真想把旧账填上、把屋子补利索、把往后都过稳,还差得远。
可差得远归差得远。
过日子从来不是一下就能翻身。
先让锅里有菜,再让缸里有粮,再让手里有几个铜板。日子总得先从这些小处长起来,像地里这点菜苗一样,一寸一寸往上冒。
不然就永远只是空想。
等他把一垄种完,覆上薄土,陆川也挑着水回来了。
桶不算满。
沈青禾一看便知道,是故意的。
水太满容易晃,菜种刚下,浇得猛了反而把土冲开。
他抬头看了眼陆川。
男人没说什么,只把桶轻轻放在地边,弯腰拿起木瓢。
“这样浇?”
“先别淋在中间,顺垄边慢慢泼。”沈青禾道,“水渗进去,土自己会吃。”
陆川点头,便照着做。
他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第一瓢下去,水线略重,沈青禾皱了下眉:“轻些,不是给人洗脚。”
陆川停了停,第二瓢便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