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他低声道,“有时候真像根木头成精。”
陆川站在桌边,看着他笑,没接这句,只伸手把桌角那盏油灯往里挪了挪,免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时扑着火。
那动作很顺手。
像这屋里每一样东西,他都知道该怎么摆,才稳,才不叫它出岔子。
沈青禾看着他的手,忽然就想起白天那一幕。
陈氏拽着脸闯进院子,开口闭口是“你弟”“你妹”“你是长子”,每一句都像拿着旧绳索,想把他重新往沈家那个灶房、那间旧屋、那种永远也轮不到自己的日子里拽回去。
从前遇着这种时候,他不是没顶过。
可顶归顶,等人散了,屋子静了,那股冷意还是得自己慢慢咽下去。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站在院里,话还没全说完,旁边便有人站过来了。那人话不多,也不会像赵二狗似的张口就是一串贫嘴,更不会像王婶那样叉着腰把人骂得滴水不漏。
可他往那儿一站,很多话就突然有了底。
像你不是独自一人顶着风口,而是旁边真有个人,在替你挡着一点。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得叫人有些发怔,也有些发软。
沈青禾垂下眼,指尖轻轻蹭了下碗沿,忽然开口:“陆川。”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看见别人来找麻烦,就先往前站。”
陆川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这问题从哪儿来,片刻后才道:“看人。”
“看人?”
“嗯。”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若是你,就站。”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不重,也没什么弯绕。
可正因为没有弯绕,才更叫人不知该怎么接。
沈青禾抬眼看他。
灯火在男人侧脸上投下一层暖黄,原本那股冷硬也被压下去一些。明明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话,可那份不加思索的偏向却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把什么东西明明白白摊到了桌上。
他静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又没求你护着。”
“你不用求。”陆川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家的人。”
这话比白天那句“青禾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的人”还要近。
白天当着沈家面说,是立场,是挡人,是把门里门外分清。
可夜里这样说出来,就不只是挡人了。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放在心里的事实。
沈青禾一时没说话。
他不是没听过“自己人”这种词。沈家也说过,乡亲邻里也说过。可那些“自己人”后头往往都缀着别的东西,缀着让你让,让你忍,让你把好处先往别人那边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