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路。”
“看着呢。”
“别只顾记。”
“我若不记,下回还等你牵着走?”
这话原是随口一呛。
可说出口后,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牵着走”这三个字在这种山路上,其实也不算多暧昧。路滑,草深,真要伸手拉一把,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不知是不是昨夜那场雨才过去,两人脑子里都有点别的东西没散,这句话一落下来,连山风都像跟着轻轻一顿。
最后还是陆川先低低应了句:“也行。”
沈青禾抬眼看他。
男人已经转回头去,像刚才那句只是单纯答应“带路”这件事。可那声音落在晨间微潮的风里,还是莫名叫人耳根有点发热。
沈青禾面上不显,只淡声道:“你话倒是越来越会接了。”
“实话。”
“行。”他踩过一截湿滑树根,语气平平,“那你先好好带,别把我带沟里。”
?
山里春意更足。
往里走没多久,便能见着湿草间冒出来的一簇簇嫩绿。野葱挤在石缝边,叶子细细的,一掐便带着股辛香气。再往下些,浅沟边还藏着几丛荠菜,嫩得很,叶边微卷,拿来煮汤最鲜。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道:“先挖这些。”
沈青禾蹲下去,一眼扫过,便知道这地方没白来。
“荠菜能挖,野葱也带些。”他说,“回去拌饼、煮汤都行。别全掐老的,留一点,往后还长。”
“好。”
两人便分开半步,各自蹲着忙起来。
挖野菜这活,看着不体面,实则最需要耐心。嫩的要留,老的要舍,根不能断,土也不能带太多,不然背回去平白重。沈青禾手快,认得也细,不多时便在篓底铺了薄薄一层新鲜嫩叶。
陆川在一旁挖得更利落,动作不花哨,几乎一锄一簇,偏偏根都留得整齐。
沈青禾看了一眼,忽然道:“你这手,做农活真是天生的。”
“嗯?”陆川没抬头。
“别人挖野菜,像在跟地较劲。你挖野菜,像地自己把菜交给你。”
这评价听着很新鲜。
陆川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你也快。”
“我这是会算。”沈青禾把一把荠菜甩掉土,“挖得慢,回头天黑前背不回去,咱俩今晚就得啃风。”
陆川便不再接话,低头继续挖。
可沈青禾瞧见,他耳根又有点红。
这人真是。
夸不得,逗不得,认真说两句还要耳朵先露馅。
挖完这一片,篓里总算有了点重量。虽说还远算不上丰收,可那点新鲜青绿铺在篓底,已经足够叫人心里亮一亮。
“再往上。”陆川拎起竹篓,“竹根地在前头。”
往竹林那边去,路更窄,也更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