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旧账、新账,还有一笔活命账
午后的日头往西斜了些,院里那点暖意却还没散尽。
饭后,陆川去后坡挖泥,顺带挑些能用的土回来修灶台。临走前,他把竹篓和扁担一并带上,脚步照旧稳,话也照旧不多,只在出门时回头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行不行?”
沈青禾正蹲在灶房门口,把灶台边那几块松动的旧泥一点点剔下来,闻言连头都没抬:“你再不走,天黑前这泥都回不来。”
陆川便点点头,出门去了。
院门一关,院子里立刻静了不少。
这种静和昨夜、前日那种空寂还不太一样。不是没有人气的冷清,而是知道另一个人只是出了门,很快还会回来,所以连安静都显得有底一些。
沈青禾手上没停,一边清灶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这两日光顾着先把屋子救回来,许多事都还只是看了个大概。可过日子不能只靠眼下这点热乎劲,屋顶补了、窗纸糊了,下一步就该算账了。
算账这事,听着扫兴,却比什么都实在。
家里有多少粮,多少柴,几件能卖的东西,几块不能动的地,外头欠没欠账,往后哪几样得先花钱,哪几样还能往后拖一拖,这些东西若不趁早弄明白,日子就会像一锅底下漏了的水,看着还在,其实怎么都盛不满。
他把灶台边最后一块松泥剔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进了屋。
屋里那只旧柜子正安安静静靠着墙。
柜门边缘有磨损,锁倒没有,只拿一根旧木栓别着。沈青禾伸手把木栓抽开,柜门便“呀”地一声开了,露出里头分得并不算乱的几层东西。
上层是换洗衣物和那点糊窗剩下的纸。
中层放着些零碎家什,针线、旧布条、火折子,还有两只边缘磨白的小布袋。
下层则压着一只木匣子。
木匣不大,旧得很,一角甚至有点开裂,像是跟着这个家一起挨了不少年月。
沈青禾看见那匣子,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家底多半就在这里头。
他没急着动,先把上中两层仔细翻了一遍。
结果比他想的还干净。
衣物不多,能称得上“新”的一件没有。布袋里一只装着些铜钱,另一只装着杂七杂八的小零碎,有两枚旧钉,几截麻绳,一小块蜡,外加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豆种。
沈青禾把那点铜钱倒在桌上,借着天光数了数。
二十三文。
数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把铜钱重新拢回去,心里很平静地下了个判断。
行。
比他想的还穷。
他自己带来的那点私房,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文。两边一合,不到五十文,买两斤肉都得掂量,更别说补屋、置物、过春耕。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现钱。
看不见的才更要命。
他目光落到那只木匣上,终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匣子不重。
轻得像里头装不出什么好消息。
掀开一看,果然也没什么惊喜。里面放着两张契纸,一张薄田的地契,一张这两间屋舍连带院子的旧契。旁边压着一小卷麻纸,纸边泛黄,折角也起了毛。
沈青禾把那卷麻纸拿出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