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不爱说话的好木头。
看着闷,摸着硬,劈柴时也许没什么响动,可真要拿来搭梁做柱,偏偏比谁都靠得住。
这念头一冒出来,沈青禾自己都顿了顿。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老实人。
可许多老实,不过是没本事,或者只会在该硬的时候缩着脖子装好说话。像陆川这样,闷归闷,真有事能往前顶、平时又不会拿这些去邀功的,反倒少见。
想到这儿,他垂眼笑了下。
笑意很轻,像被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点纹。
?
灶房里能做的东西不多。
王婶送的干豆角还剩一点,糙米有半袋,外加那半只腌野兔。昨夜收得匆忙,今晨又忙着补屋翻地,直到这会儿,沈青禾才有工夫认认真真地给两人做第一顿像样的饭。
他先把糙米淘了,放锅里煮上。
米是粗米,淘的时候手一伸进去,指尖碰到那些粒粒分明的硬壳,便知道这东西若想煮得软和,少不得要多费些火候。
接着他又把那点腌兔肉切了,切得薄,尽量切得匀。肉不多,若大块下锅,吃着倒是一时痛快,可没两口就见底。切薄些,和着干豆角一起焖,既能入味,也显得锅里热闹一点。
穷人家的手艺,大多不是为了炫什么本事。
是为了把本来不够的东西,想法子变得够一点。
锅里起了热气,灶膛的火映得半边墙都暖了些。沈青禾蹲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留神听锅里的声响。油不多,肉一下锅便“滋啦”一声,香味立时就出来了。
很浅,不浓。
却已经足够叫人觉得,这像顿正经饭。
他顺手又切了点小葱末,撒进锅里。葱一遇热,那股鲜气立刻冒上来,把原先灶房里那点潮湿旧气都压下去不少。
锅盖一扣,白汽慢慢从边沿钻出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陆川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脚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沈青禾隔着门听见了,没回头,只道:“水先倒缸里,剩下半桶留灶房。”
“嗯。”
又是一声低低的应答。
接着便是水入缸的闷响,扁担靠墙的轻碰,还有他走进灶房时,刻意放轻了一些的脚步。
可再怎么放轻,这么大个人进了门,灶房还是一下显得窄了些。
沈青禾转头看他一眼:“站门口做什么?”
陆川似乎想说“没什么”,但目光在锅上停了停,到底还是诚实地道:“香。”
这一个字来得很直接。
沈青禾原本在盛米,闻言手上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道:“肉香,不是我香。”
陆川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听着有些傻,沉默了一下,补道:“你做得好。”
这回沈青禾是真有点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