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最近确实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不是什么一下翻身的大热闹,也不是突然发财的响动。恰恰相反,正因为一步一步都很实在,才更叫人看得分明。
先是屋顶补了。
再是窗纸白了。
接着院里翻出菜地,柴垛码齐,灶台稳了。两个人还常往山里去,背回来野菜嫩笋,偶尔还能在村口拿几根笋、几把野葱换点鸡蛋蒜苗。如今田那边也开始整了,种子下去,地一块块分得清楚,像真有了章法。
村里人本来还当他们不过是一时新鲜,两个都不太会说软话的人,凑一块儿,日子迟早要磕得满地响。谁知这些天看下来,响是响了,响的却不是吵架,是锄头落地、劈柴码墙、灶膛起火的声。
这样的响动,日复一日,也就把许多闲话慢慢压下去了。
想到这里,沈青禾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让他们嘀咕去吧。”他说,“只要别来抢菜苗,随他们怎么想。”
王婶被这话逗得直笑:“你这张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让。”
她说着,把篮子放下,里头是两块自家刚蒸的豆渣饼,还带着点温热。
“喏,顺手拿来的。”她道,“别推。我家今儿真做多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没再推辞,只道:“回头豆角长起来,先给你送。”
“这还差不多。”王婶满意了,站在门口又看了会儿,才拎着小满走了。
人一走,院里便重新静下来。
风从豆角架间穿过去,细细响了一阵。绳上晒着的衣裳轻轻摆动,日头照在新糊的窗纸上,白得亮堂。
沈青禾低头把最后一点苗间完,刚站起身,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陆川回来了。
果然,下一刻,院门被推开,男人扛着锄头进来,裤脚上沾着些土,肩上还搭着一捆顺路带回来的细柴。
他一进门,先看见沈青禾站在菜地边,便问:“苗间完了?”
“完了。”沈青禾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得正好,今晚喝菜苗汤。”
陆川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往菜地里扫过,看见那几垄已长得有模有样的绿,眉眼也松了两分。
“田那边怎么样?”沈青禾接过他手里的锄头,顺口问。
“南边那块可以先下豆。”陆川道,“再过两日,把北边那块也整出来。”
“行。”沈青禾点头,“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歇一天也行。”
“我歇了,地又不会自己长好。”他看他一眼,“再说了,屋里这边如今也算稳住了,不用我一刻不盯着。”
陆川没反驳,只抬手把肩上的柴放到墙边。
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沈青禾看着他弯腰放柴的背影,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这院子里如今有秩序,不只是因为自己来了之后重新盘了账、列了活、一样样把东西理顺了。更是因为这个人会接,会做,会在你把话说出来之后,安安稳稳地把它们一件件扛下去。
一个会盘,一个会做。
一个看细处,一个兜大面。
这样的日子,才真有可能慢慢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