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沈家上门
人一旦日子有了点起色,麻烦也就跟着闻味儿来了。
这话落在陆家身上,简直灵验得很。
说起“起色”,其实也不过就是屋顶补了,窗纸换了,院角起了三垄菜,灶台重新垒结实了些,外加上山背回来两篓野菜嫩笋,锅里终于不再天天只剩粥和咸菜。
搁外人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富裕。
可在沈家那边看来,已经足够让人心里犯痒。
尤其是当村里风向一点点从“这俩人能过几天”变成了“陆家那边倒像真被盘活了些”,陈氏那口气便怎么都顺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恨。
恨沈青禾没照她安排走,恨那六两银子飞了,更恨他一转头,居然真在陆家那种破地方站稳了脚。若他去了陆家后一日日过得灰头土脸,回头来求,倒还显得她这当娘的“看得长远”。偏偏不是。
偏偏这孩子进了陆家门,不但没被苦日子按下头,反倒真一日一日把那地方收拾出了点人气。
这便比单纯不听话更叫人堵得慌。
于是这日上午,趁着日头刚高、村里人都在门口忙活的时辰,陈氏便揣着一肚子说不清是气还是算计的心思,带着沈大山上了陆家的门。
彼时,沈青禾正在院里给新冒头的菜地浇水。
那三垄菜已隐隐见了点动静,最靠边那垄小白菜先冒头,土面拱开一线极细的绿,若不凑近看,几乎要以为是眼花。可就是这一线绿,也足够叫人心里生出一点踏实来。
他刚把最后一瓢水沿着垄边慢慢泼下去,院门外便传来一阵不算客气的拍门声。
“青禾!开门!”
这嗓子一响,院里那点清晨的安稳劲便像被人硬生生掀掉了一角。
沈青禾动作停了一下。
他直起身,把木瓢放回桶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淡下来。
陆川正在柴房里收昨夜劈好的柴,闻声也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院门上,眉心微微拧起。
“沈家。”沈青禾平静道。
这两个字出来,院里气氛便跟着沉了一分。
门外陈氏还在拍,声音越发尖起来:“怎么?成了亲就连家门都不认了?我和你爹来看你,你还要把我们晾外头不成?”
这话说得好像多慈母情深似的。
若换个不知内情的人听见,怕还真要以为里头住的是个薄情寡义的儿子。
沈青禾听得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对陆川道:“开门吧。不开,她能在外头把咱家门板拍出个洞,顺便再给自己拍出一肚子委屈。”
陆川点头,抬脚过去把门闩抽开。
院门一开,陈氏便拽着一张脸冲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紧,乍一看倒真像个来探儿子的妇人。可那双眼一进门就先把院里扫了个遍,从新糊的窗纸看到垒高的院墙,又落到那几垄见了绿的菜地上,最后停在院角整齐码着的柴垛上,神色里便不受控制地掺进了几分复杂。
不舒服,惊讶,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眼热。
她原本以为陆家还是从前那副破败样。
谁知几日不见,竟真收拾出了点样子。
院子虽旧,却不乱。地翻了,柴齐了,连窗纸都白了两分。这哪里像散伙在即,分明像真打算把日子过下去。
陈氏胸口一堵,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些。
沈大山跟在后头,倒没她那么沉不住气,只是背着手进了门,目光也在院里转了一圈,脸色比来时更沉。
“有事?”沈青禾站在菜地边,袖口还卷着,手上沾着湿泥,语气平平,连句“爹娘来了”都没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