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截断了他的话。
“你手里现在拿着旧签,腕上压着灰绳,掌心又有那东西。”他看着林渊,“对下面那条线来说,你现在不是过路的人。”
“你是能接得上的东西。”
这话说得极平。
却比门外那些一句接一句的试探更叫人后背发凉。
林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签。
木签边缘发胀,背后的“七”刻得很浅,若不是早知道在那里,几乎会被潮白的木纹吃掉。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小枚旧签,此刻像和他掌心那道青痕一起,顺着某条只有他自己能勉强听见的线,往下吊着。
“我要是下去以后听见谁叫我呢?”他问。
“先听第二句。”老者说。
“要是没有第二句呢?”
老者看着他,眼神很沉。
“那就更别回。”
门外那道声音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讥,也不是怒。
更像它真觉得这里头几个人到现在还在教这个,已经有点太晚了。
“你们教得太细了。”
“他到下面,未必来得及一条条分。”
老者冷冷道:“分不清,也轮不到你替他分。”
林渊没再听门外那东西说什么。
他已经站上矮凳。
高窗很窄,得先把肩侧过去,才能勉强挤出半个身位。窗外那道旧滑沟比他刚才在下面看着更陡,也更脏。沟底积着一层发黑的潮泥,边缘旧石裂开,沟身贴着礁墙一路往下斜,斜进后桥底下那片被风灯照不到的暗里。
风从那底下卷上来时,带着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不是桥上的味道。
更像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什么旧铁件长年泡在湿里,最近才被什么东西重新碰过。
年轻登记人在下面扶着凳脚,声音发紧:“你……你真要从这里下?”
林渊没回头。
“不然呢?”
“门外那么多人,不如等祁队他们回来……”
老者在后头冷冷道:“等他们回来,这条线都回井口了。”
年轻登记人一下不说话了。
林渊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攥着木签,先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高处的风比屋里更硬。
一吹过来,衣角和袖口都被往下扯。脚底踩到沟沿第一块旧石时,他掌心那道青痕立刻重了一下,不像疼,更像有一根一直吊着的细线,终于碰着了真正的承重点。
“它在下面等。”林渊低声道。
老者站在窗下,仰头看他:“等谁?”
林渊停了一息。
风从沟底往上返,吹得他额发微微贴住眼角。
“不确定。”
“像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