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5 章（第1页）

队伍开始上山。顾燃被簇拥在几个热情的新朋友中间，机械地回应着话题，眼睛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个灰色身影的方向瞟。虞果走得很慢，渐渐落在了队伍尾巴，甚至更后。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是否掉队，走走停停，偶尔拿出手机对着路边的石头或树皮拍照。

山路蜿蜒，人群在体力和兴趣的分化下逐渐散开。最初扎堆的十来个人，也三五成群拉开了距离。顾燃身边的小米正兴奋地讲着社团趣事，顾燃“嗯嗯”地应着，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在一个岔路口，前面的人选择了更平缓的主道，她却鬼使神差地拐上了旁边一条更陡、看起来也更清静的小径。

走了十几米，一抬头，看见虞果正站在略高处一块凸出的岩石边，摘下一只耳机，望着山下蔓延的城市轮廓发呆。风鼓起她宽松的卫衣，背影单薄而安静。

顾燃的脚步顿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选择的这条僻静小路，或许只是因为潜意识里看见了虞果往这个方向来了。

就在此时，虞果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目光直直的撞上了。

没有躲闪的余地，顾燃脸上那层“合群”的壳，在这平静的注视下，猝不及防的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虞果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梢，反复在问：你也走这条路？

“……这边，好像人少点。”顾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解释。

“嗯。”虞果应了一声，算是认可这个说法，也像是默许了她的同行。她摸了摸挂在颈间的耳机，然后转身继续向上走。

顾燃跟了上去，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只有登山鞋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人语。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奇异地缓解了顾燃之前混在人群里时那种无意识的紧绷。她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不再需要调动脸上的笑容。

前面的虞果步速均匀，遇到陡峭处，会伸手拉一下旁边的树枝或锈蚀的铁链，动作熟练。顾燃跟在她后面，踩着她踏过的路上，竟生出一种古怪的安心感。

快到山顶时，有一段特别陡的台阶。顾燃爬得有些吃力，气息微乱。走在前面的虞果忽然停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转身递给她。

“给。”

顾燃愣住了。她看着虞果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

“我……我自己有。”顾燃下意识地说，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哦。”虞果收回手，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说，“那你加油。”说完便继续向上，没再看她。

顾燃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赶紧跟上，心里翻腾起一阵莫名的懊恼。她刚才……是不是拒绝的太生硬了？

终于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城市在薄雾中铺展，先到的人群在远处欢呼拍照。虞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栏杆，重新戴上耳机。

顾燃这次没有犹豫，走了过去，站在她旁边。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散了最后一点矜持。

虞果看了她一眼，摘下一只耳机，挂在颈间。

“那个……刚才，谢谢。”顾燃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谢什么？”虞果侧过脸，额发被风吹乱，“不是没要么。”

“……还是谢谢你递给我。”顾燃坚持说完，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之前的笨拙。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虞果，伸出了手。动作有些僵硬，像学生时代面对陌生同学，也像无数次练习的那样。

“那个，我叫顾燃。是理工大的，嗯…。。学信息管理。”她说得有点快，像背稿子。“我们那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高三的时候，在图书馆…。坐在对面。”

她说完就开始有点懊恼了，怎么就嘴这么笨呢。这里一起来的大家谁不是一个高中毕业的？而且提图书馆干什么，对方万一不记得多尴尬。

虞果的目光慢慢的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停了大约两三秒。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情绪，也许顾燃的紧张和刻意，在她眼里一览无余。所以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顾燃的。

她的手指依然微凉，掌心却有些爬山后的温热和薄汗。握手的力度很轻，一触即分。

“虞果。”她报出名字，声音清晰平静，“美院，视觉传达。”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记得。图书馆，还有……更早之前。”

顾燃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那短暂触碰的感觉。她当然知道“更早之前”指的是什么——那个气味不佳的厕所隔间。虞果记得。这个认知让顾燃的脸更热了，但也有一股奇异的暖流，悄悄漫过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