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气得浑身哆嗦:“放肆!放肆!!”
他眼神下意识地扫向史进身后。
只见二龙山的鲁智深、武松,不知何时已抱臂而立,虬髯怒张,眼含煞气。
少华山的朱武,羽扇轻摇,眼神却深邃如渊。
更让他心寒的是,阮氏三雄也由操刀鬼曹正带著,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看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元老系,三山系……都动了!
宋江心头狂震。
他这才惊觉,史进绝非一时衝动。
这九纹龙,早已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郎,他背后站著的是半个梁山!
史进將宋江的惊惧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这两个月,可不是白混的。
结交豪杰,分析利害,等的就是今天这场兵諫!
“公明哥哥,”史进的声音压过骚动,字字清晰,“弟兄们把命交给你,是让你带著大家寻一条活路,奔一个前程!不是让你拿著兄弟的血,去染红你自己的官袍!”
他再次看向何成,声若洪钟:“何成!把刀放下!今日有我在,有鲁师兄在,有阮家哥哥在,有这许多不甘心做狗的兄弟在,我看谁敢逼死你!”
“说得好!”花和尚鲁智深一声怒吼,宛如金刚怒目,“这世道黑得跟洒家的直裰一样,洗不乾净了!招安?招安个屁!”
武松也按住了腰间的戒刀,目光如电:“哥哥,这安,招得憋屈!”
阮小七更是直接跳到一辆粮车上,高声喊道:“若是晁盖天王在世,断不会如此!”
林冲虽未言语,但那紧握丈八蛇矛、微微颤抖的手,表明了他內心的激盪。
高俅……又是高俅的人!
群情汹涌,如浪如潮。
宋江被这铺天盖地的反对声浪包围,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放下钢刀的何成,再看看周围那一张张愤怒、失望、不甘的面孔。
他精心策划的“逼死何成,稳住招安”的大戏,彻底演砸了!
史进深吸一口气,知道火候已到,拋出了最终的重磅炸弹,他环视全场,声如雷霆,问出了那个所有人心底都不敢想的问题:
“公明哥哥!弟兄们!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是陈桥驛!是当年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地!”
“如今我梁山全伙人马在此,天下无敌!为何非要摇尾乞怜,去受那昏君奸臣的窝囊气?!”
他目光灼灼,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宋江脸上:
“这江山为什么只有姓赵的坐得?难道我梁山的好汉,就坐不得吗?!”
史进这句“难道我梁山的好汉,就坐不得吗?!”,如同惊雷,炸得全场死寂。
刚赶到的黑旋风李逵听得真切,毛茸茸的胸膛拍得砰砰响,两把板斧往腰后一插,狂吼道:“史大郎说到俺铁牛心坎里了!杀进东京,扶保宋大哥坐龙庭!强过受这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