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长清北门城楼。
二十一只粗陶碗在昏黄的火把下被斟满,酒液浑浊,映著摇曳的光。
马麟、李忠、扈三娘、扈成四人端著碗,站在董平和二十名骑兵面前。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穿过垛口的呜咽声。
董平端起第一碗,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骑兵都是从徐州出发时他亲手挑的。
有跟了他多年的亲兵,有在汴河血战中捡回命的老卒,也有刚刚投军不久、眼神里还带著稚气的少年。
此刻,他们站在这里,甲冑已经绑紧,战马的蹄铁裹了布,兵刃在鞘中沉默。
“兄弟们,”董平开口,声音沙哑,“今夜出城,九死一生。董某……谢过。”
他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劣,烧喉。
二十名骑兵齐齐举碗,仰脖。
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扈三娘端著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著董平,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董平冲她点点头,將空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四溅。
二十一只碗接连摔碎在地上,声响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开城门。”
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骑通过。
董平当先策马而出,二十骑紧隨其后。
马蹄裹了厚布,踏在冻土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像一群幽灵,滑入浓稠的黑暗。
正如董平所料——城南火光通明,营寨连绵;城北却只有零星哨岗,防御鬆懈。
二十一人纵马疾驰,绕过敌营外围,向西折去。
风在耳边呼啸。
董平不断催促战马。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寨主此刻就算未到兗州,也定然不远。
这消息晚到一刻,梁山主力便多一分危险。
长清城以南二十里处的野狼峪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道路从两山之间的窄谷穿过,形如狼口。
就在此时,左侧山坡上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敌袭——!”
悽厉的嘶喊划破夜空。
董平瞳孔骤缩。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