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斡里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陛下,梁军昨夜虽然大胜,但他们的骑兵也跑了一夜,人困马乏,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可如果再往前走,出了这片旷野,就是连绵的山地。到了山里,梁军的骑兵就不好追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末將请命——率三千皮室军,为陛下断后。”
耶律大石的眉头微微一动。
“断后?”
“是。”萧斡里剌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末將率三千人,在后面的山口设伏。就算梁军追上来,末將也能拖他们一两个时辰。陛下趁这个时间,往西走,走得越远越好。”
耶律大石看著他。
看著这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著这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看著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將。
“三千人,”耶律大石的声音有些发涩,“能拖多久?”
萧斡里剌沉默了片刻。
“能拖多久算多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耶律大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想说“不必如此”,想说“一起走”,想说“朕还需要你”——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著萧斡里剌,看了很久。
“保重。”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萧斡里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陛下放心。”他说,“末將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拨转马头,向身后的皮室军驰去。
“皮室军——!跟我走——!”
三千皮室军,从溃兵的洪流中分离出来,跟著萧斡里剌,向东面的山口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耶律大石望著那些背影,望著那面在晨风中猎猎的“萧”字將旗,一动不动。
“陛下。”萧查剌阿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说不出的沉重,“走吧。”
耶律大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山口,然后拨转马头,向西驰去。
身后,五千残兵紧隨其后。
马蹄声在空旷的旷野上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察哥跑得比耶律大石更快。
从锦屏山下逃出来的时候,他连中军大帐都没有回,直接抢了一匹备用战马,带著嵬名守全和没藏讹嗼,就往西南方向跑了。
嵬名守全跟在他身后,狼牙棒早就丟了,不是扔的,是握不住了——廝杀了一天一夜,又跑了一夜,他的手臂酸得连一根树枝都攥不紧。
他的战马也在喘,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一匹快要累死的牲口。
没藏讹嗼比他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