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见他不接,以为他嫌弃,有些侷促地缩回手:“是……是糙酒……军爷要是……”
“娘……”
李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老妇人一愣。
忽然,李逵一把抱住那老妇人,哇哇大哭,哭得好似一个孩子一般……
李逵抱著老妇人哭了半晌,才被樊瑞喊醒:“铁牛哥哥!铁牛哥哥!这是乡亲!”
“这位黑將军血流得多了,看人容易恍惚……”郎中的眼中噙著泪水。
李逵茫然抬头,看著老妇人慈祥却陌生的脸,愣了片刻,狠狠一抹眼睛:“俺……俺知道!这酒……俺喝!”
卢俊义和关胜两支人马,是在申时前后赶到这条路上的。
他们是从陈留和黎阳津方向撤回来的。
六千人马,去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只剩不到四千。
人人带伤。
卢俊义左臂中了一箭,箭簇已拔出,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这一路的惨烈。
关胜伤在肋下,甲冑被砍裂一道口子,所幸入肉不深。
他丹凤眼半闭,一手按著伤口,一手提著青龙刀,刀锋上的血已凝成暗褐色。
两支残兵匯入主队,使得本就缓慢的行军更加迟滯。
卢俊义一眼就看见正在指挥百姓帮忙抬担架的吴用,策马上前。
“军师。”卢俊义声音低沉,“寨主何在?”
吴用转头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伤亡惨重的队伍,心中一沉,但还是答道:“寨主率骑兵断后,此刻应在汴河岸边。”
“断后?”卢俊义眉头骤然拧紧,“你是说,寨主亲自断后?”
“是……”吴用点头,“寨主领一千三百骑兵並骑射营,扼守要道,为兄弟们断后……”
“吴学究!”卢俊义盯著吴用,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怎能如此用兵!让寨主亲自断后?如果完顏斡离不挥军反扑,寨主身边只有一千余骑,如何抵挡!”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吴用面色不变,但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卢员外,此乃寨主决断。况且……”
“况且什么!”卢俊义打断他,“你是军师!掌军谋划是你的本分!寨主年轻气盛,要亲冒矢石,你便该力諫!若諫不动,便该调兵接应!如今大军已撤出了几十里,寨主却还在险地,你——”
他喘了口气,左臂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血,染红了布条。
“你留在此处作甚?”卢俊义厉声道,“赶紧点兵,回去接应寨主!”
吴用满脸愧疚的道:“员外说得对。是吴用疏忽。”
他转向身旁亲兵:“传令,点齐还能廝杀的兄弟,隨我——”
“且慢!”
关胜忽然开口。
他策马上前,拦在吴用马前:“军师不是战將,当下的局面军师去接应,万分危险……”他转向卢俊义:“员外,还是关某去吧。”
张清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和关將军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