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子停住了。
“没关系,我只是刚好吃完了,去上学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理穗走出厨房,上楼收拾东西。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响的地方。她练过。很久以前就练过。知道哪一级会响,哪一级不会。
和树在客厅里喊:“姐姐!姐姐!”
收拾好东西,匆匆下楼。
绫子朝理穗说“村中先生在门口等你了,一路小心。”
理穗点头应声,“再见,妈妈”
帝光中学,一年A班。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笔尖莫名的停在纸上。
她想起第一个家庭。叔母说“这孩子怎么撒谎”。她想起第三个家庭。亲戚说“她在和谁说话”。她想起第五个家庭。亲戚说“这孩子太阴沉了”。她想起第七个家庭。她说“我想离开”。亲戚松了口气。
她想起藤原家。和树满月酒,走廊上的窃窃私语。“那个‘压子’真管用。”
压子。工具。用完了,放在角落里。不会被扔掉——那会坏了名声。但也不会被带走。
理穗觉得他说的“他们”,大概不包括她。
她看着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她把笔放下。
“理穗。”小光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窗台上。
“嗯。”
“你在难过。”
“没有。”
“你在说谎。”
理穗把硬币放回口袋。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
“他们要去京都了。”
“谁?”
“诚一。绫子。和树。”
小光歪着头。“你呢?”
理穗没有回答。
小光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理穗,你也会去吗?我们才刚认识,我不想你走。”
理穗低下头,心里有些熨贴。
小光看着理穗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用翅膀蹭了蹭理穗的手指。“不要想了,去晨练吧,我们去篮球馆啊,我教你篮球规则。”
理穗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篮球部竞争激烈,早上晨练的人很多,一军二军是强制执行,理穗所在的三军要更散漫一些,即便这样,理穗到体育馆的时候也看到了好多人。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撞击篮筐的声音、偶尔的喊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点回声。
她找了一个观众席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小光从她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它今天依旧很活泼,一路蹦蹦跳跳。
“理穗,你看。”小光的声音很轻快,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那边那个人,运球的时候手腕是僵的。”
理穗顺着小光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罚球线附近运球,球从他手里弹起来的时候角度有点偏,他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
她打开笔记本上记录:运球时手腕僵硬,球的反弹角度不稳定。
“他拍球的时候,手掌没有贴住球面。”小光说,“你看他的手指——是张开的,但不是自然张开。他在用力。手一用力,手腕就僵了。手腕一僵,球的轨迹就不对了。”
理穗看着那个男生的手。他的手指确实在用力,指尖发白,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她在笔记本上补充:手掌未贴住球面,手指过度用力。
“正确的运球,手掌是不碰球的。只有手指尖。像吸盘一样,吸住,松开,吸住,松开。”小光伸出它的小手,在空中比划。它的手指很短,但动作很流畅,像是在拍一个看不见的球。“球自己会弹起来,你只需要给它方向。不是你在用力,是球在帮你。”
理穗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试着做了一个拍球的动作,手腕是松的,手指微微弯曲。
“对,就是这样。”小光说,“你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