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家的汽车穿过东京的街道,车窗外快速闪过的画面让人昏昏欲睡,理穗在摇晃中坠入梦境。
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气。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尖锐得像碎玻璃。她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脚陷在某种粘稠的液体里,低头看去——是影子。
她的影子正在融化,像沥青一样向四周蔓延,将她的脚踝牢牢固定在原地。
"……不要……"
有人在哭。那声音很让人熟悉,熟悉到让她的胸腔发疼。
她拼命抬头,看见街道拐角处围着一群模糊状的黑影,他们穿着褪色的夏季校服,正用树枝戳着地上蜷缩的一团。
"怪物!"
“骗子!”
树枝抽打的声音,沉闷而残忍。
理穗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塞满了棉花。她认出了前面那个蜷缩的身影——瘦小的肩膀,凌乱的短发。
夏目。
那是夏目贵志。
他正在被欺负,而她就在十米之外。
"住手——!"她终于撕破了喉咙里的阻塞,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那些影子没有回头,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她看见夏目抬起头,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并没有惊讶,没有求助,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也早就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
"理穗,"年幼的夏目张了张嘴,口型清晰可辨,"不要看。
理穗着急的想呼喊夏目,可是下一秒,画面扭曲。
“小姐—”学校到了,耳边响起司机村中先生的提醒。
车厢的皮革味还黏在鼻腔里,混合着司机村中先生那句“小姐”的余音。
藤原理穗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视网膜上残留的黑暗和那个蜷缩的身影。
柏油路蒸腾的热气、刺耳的嘲笑、融化的影子……还有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平静。
贵志!哥哥!她用力攥紧了书包的肩带,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像一根针,刺破了梦境的薄膜。
“不要看。”
那个口型,清晰得如同烙印。
四月的阳光倾泻而下,带着樱花的甜香,对理穗来说此刻明亮得近乎残忍。
帝光中学的校门在眼前铺开,巨大的花岗岩门柱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帝光中学”四个鎏金大字悬在顶端,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四月的樱花雨像是每一场开学的必备仪式。
风掠过,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一片花瓣打着旋,轻轻落在她的左肩。
理穗没有动,任由它停驻在那里,仿佛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标记。
新学校。希望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