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顽童驯膳图,侯府跳脚记
>(八)
>苏府静室,药香袅袅。
>“这、这是人吃的东西?”顺亲王瞪着眼前青瓷碗:几片焯水菜心,一撮鸡茸豆腐,半碗燕麦小米粥。清汤寡水,映出他圆润脸庞上满满的委屈。
>苏晚晴手持银针,笑吟吟立在床边:“王爷,昨儿谁抱着胸口喊‘憋死老夫了’?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想接着偷吃肥鸡秋露白,还是想多活几年逗鸟遛弯?”
>老王爷瘪嘴,不甘心地舀了一勺粥送嘴里。咂摸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咦?这粥……”
>**驯服一只贪嘴老饕,有时比对付一窝豺狼更有趣。**苏晚晴垂眸掩去笑意。民心要争,靠山,也得自己一点点“养”出来。
---
三日后,苏府。
顺亲王赖在客房不肯走了。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宫里那些御医开的苦药汤子,哪有苏丫头这儿舒坦!吃的喝的都新鲜,小丫头还会讲古逗闷子!”
他口中的“新鲜”,特指苏晚晴亲手设计、盯着小厨房做的“王爷特供营养餐”。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圆桌上。顺亲王穿着杏色常服,圆圆的身子陷在太师椅里,眼睛首勾勾盯着眼前餐食——和他想象中大病初愈该有的“十全大补宴”截然不同。
“丫头,你这……”他指着桌面,手指头抖啊抖,“喂兔子呢?”
只见桌上:一碟翠绿水焯芦笋,淋了少许琥珀色的山珍菌油;一碗嫩如凝脂的鸡茸蛋羹,撒着碧绿葱末;一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不见半点油星;主食是杂粮馒头,小巧玲珑两个,配一碟自酿的清爽酱菜。
哦,还有一小盅据说是“药膳甜汤”,闻着有枣香和桂圆味儿。
苏晚晴今日换了身湖蓝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她正拿着个小本子记录什么,闻言抬头,眉眼弯弯,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医者威严”。
“王爷,您摸摸自个儿良心——昨儿半夜,是谁偷偷让长随去后厨找蜜饯,被守夜的厨娘撞个正着?”
顺亲王老脸一红,强辩:“我、我就是闻闻!闻闻还不成?”
“病去如抽丝,最忌反复。”苏晚晴放下本子,走过来,亲自盛了半碗鱼汤递过去,“您这身子,是几十年油水厚味堆出来的富贵病,心脉不堪重负。如今要做的,不是往里猛塞补药,是‘泄余浊,养清气’。吃得清淡些,让脏腑歇一歇,血脉自然通畅。”
她说得深入浅出,边上一同伺候的王府老仆连连点头,看苏晚晴的眼神跟看活菩萨似的。
顺亲王哼哼唧唧,不情不愿接过汤碗。抿了一口,咂咂嘴:“嗯?这汤……”
“鲫鱼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取最清那层汤,滤了三遍。”苏晚晴示意他尝尝豆腐,“豆腐用内酯点的,嫩而不散,吸饱了鱼鲜。”
老王爷又舀了勺蛋羹,眼睛更亮了:“滑!比宫里御膳房的还滑!”
“蛋液过滤西次,加的是撇净油的鸡汤,火候得掐着秒算。”苏晚晴语气平常,心里却笑。现代餐饮标准化和营养学知识,降维打击古代饮食,效果拔群。
顺亲王埋头吃起来,速度不快,但每样都尝了,最后连那盅甜汤都喝得底朝天。放下碗,摸着肚子,满足地叹口气:“怪了,吃得挺饱,却不觉得腻歪。身上好像……松快了些?”
“少食多餐,细嚼慢咽。午间还有点心,是山药红枣糕和杏仁茶。”苏晚晴记下他的反应,盘算着下一步调整膳食纤维比例,“下午太阳好,我陪您在院里慢走两圈,活络气血。”
“走走走!”顺亲王来了精神,旋即又贼兮兮压低声音,“那什么……晚晴啊,你看老夫恢复得不错,明儿……能不能添个荤腥?就一点点,比如……水晶蹄髈?”
苏晚晴:“……”这老顽童,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板起脸,竖起一根手指:“想都别想。至少再吃七日清粥小菜。王爷,您是想以后年年有今日呢,还是想就痛快这一口,回头再躺床上扎针?”
想到那日银针入穴的酸麻胀痛,顺亲王缩了缩脖子,偃旗息鼓:“……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嘀咕着,“小丫头片子,管得比我家老婆子还宽……”
话是抱怨,眼底却满是笑意和依赖。这几日,他是真把苏晚晴当自家小辈看了。这丫头,有本事,有原则,嘴皮子利索心却软,比宫里那些只会磕头说“王爷保重”的顺眼多了。
**看着老王爷乖乖听话的模样,苏晚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扣。**这靠山,算是初步“绑定”了。有顺亲王这张“护身符”在明面上,侯府投鼠忌器,许多阴私下作的手段,就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