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假期结束后,一个消息传到了布莱克老宅:纳西莎流产了。他们夫妇几个月的期待,又一次落了空。
雷古勒斯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他明显瘦了一圈,食欲全无,连睡眠也成了问题。
那本麻瓜小说他始终没能读完。它不长,也不晦涩,可他总是难以集中注意力。书中的人物来来去去,他却始终分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就像现在,他坐在图书馆,目光怔怔地盯着书中的一行字,仿佛突然失去了阅读能力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句话:
“我不是鸟,没有罗网可以拘束我。我是一个有自主意志的人。”
对面的女孩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犹豫,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像是生病了。”
雷古勒斯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但她眼中的关切像一根针,让他不由自主地又低下头去。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失眠。”
“试着在床头放一株薰衣草,可以助眠。或者,去找庞弗雷夫人,生死水肯定能让你睡个好觉。”
雷古勒斯想,她说得对,他或许真的该去医疗翼。他抬起头,勉强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了句谢谢。
片刻沉默后,她又问:“你复活节那几天……不在学校?”
他耸耸肩:“家里的事。”
女孩缓缓点头:“像你这样出身的人,家族事务应该不少吧。”
“只是些无聊的应酬,没人会喜欢。”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厌烦还是疲惫。
她似乎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便贴心地不再多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那轻柔的书写声,反倒让雷古勒斯的精神稍微松弛下来,渐渐专注于手中的书页。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将那本书读完了。他大致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这本小说。女孩子大多喜欢爱情故事,但这本并不只是关于爱情——它讲的是自我,是尊严,是成长,是自由。
他将书还给她时,她眼中带着些许期待地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本特别的小说。我以前……从没读过这样的故事。”雷古勒斯如实答道。
“你觉得这算个好结局吗?简最后还是回去了,可罗切斯特已经残疾了。”她问。
他沉思片刻,语气谨慎而克制:“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此承担代价。也许,那就是她的幸福方式……至于其他的,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顿了一下,又问:“你……相信‘平等的爱情’吗?就像他们那样,彼此尊重,不是强弱、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封面上略显陈旧的字样上,“我只知道,大多数爱情都不是那样的。有一方太强,另一方就只能妥协。现实里,大多数人不会真的给你选择的余地。”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但他们……好像是个例外。”
女孩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咀嚼他的回答,随后又轻声问道:“那假如你是罗切斯特——英格拉姆和简,你会怎么选?”
雷古勒斯心头骤然一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猛地袭来。他感到血液在皮肤下躁动,却不知那股躁动因何而起。
他一手托在颈侧,不自觉地搓着干燥的皮肤。多年来养成的自控力和理智帮了他一把,他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茫然与自我抽离。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沙哑,“英格拉姆会很适合我,而我……配不上简。”
他轻轻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坦然:“况且,我不一定有得选。”
他的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看她一眼。空气静了好一会儿,阳光斜照在桌面上,映得纸页有些刺眼。
衣料摩擦声响起,她将那本书收进书包,又从中取出一个小东西,推到他面前,随后默不作声地拾起羽毛笔,继续在羊皮纸上写字。
“是啊,故事总是太美好了,是不是?”她语气平静,像在认真感慨,又像在悄悄掩饰什么。
雷古勒斯低头看去,是一个香囊,淡淡的薰衣草香缓缓逸出,带着几分安神的温柔。
他眼睫轻颤,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也将脑海里某些纷乱的念头一并吐出。
他低声道谢,将香囊攒进掌心,然后翻开面前的书本,努力让自己重新投入到那些枯燥的知识中去。考试季快到了,忙碌对他而言,是一种救赎。
此后的日子,他就那样按部就班地过着。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中,他的表现不尽如人意,斯莱特林也因此与魁地奇杯擦肩而过。但并没有太多人责怪他——队里的守门员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火力与指责。
七年级学生是学校里最早开始考试的一批。在其他年级还在紧张备考时,考试已于五月底拉开帷幕。通过这场考试,他们将比学弟学妹们提前两个星期结束这个学期,正式开启那个漫长且永不结束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