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相思身子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指尖掐得发白,她抬眼看向驩疏。那异兽浑身雪白的鬃毛沾了尘土与血痕,肩颈处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昂首挺立,没有半分乞怜的模样,只是那双寒眸里,少了几分先前的狠戾,多了几分沉寂。它自始至终,不过是听命于翼虎,各为其主,真正的凶手,早已伏诛。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看向公输紫烟,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紫烟姐姐不必自责,若非姐姐出手,斩杀此恶兽,我父母怕是连遗体都不得安宁,此等大恩,我兄妹二人,没齿难忘。我知道,真正杀了我爹娘的是翼虎,它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主谋。爹娘一生向善,从不滥杀无辜,我们不能因仇恨,失了本心。”
她转头看向结界中的驩疏,眼神带着悲戚,却无半分怯懦:“我可以不杀你,但你需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再助纣为虐,此后一心追随紫烟姐姐,护持正道,将功补过,若有违背,必遭天谴。”
驩疏闻言,浑身一震,原本桀骜的眸子彻底褪去戾气,缓缓低下头,四蹄跪地,额间那枚独角轻轻贴向地面,朝着燕相思深深一叩,又转向公输紫烟,再度叩首。这是上古异兽最郑重的臣服之礼,以自身异兽本源起誓,绝无反悔。
它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声音温顺,再无半分凶煞,分明是应下了燕相思的条件,甘愿归顺。
公输紫烟见状,指尖轻捻道诀,撤去正阳结界,看向燕相思的眼神满是赞许与怜惜:“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襟气度,实属难得。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燕相思敛了敛悲容,轻声回道:“回姐姐,我名唤燕相思,身旁是我弟弟燕倾忱。”
公输紫烟又看向立在身侧的驩疏,语气沉稳:“既然相思姑娘饶你性命,你便需谨记今日之誓,此后忠心护主,惩恶扬善,方能赎你过往之过。”
燕倾忱虽依旧满心悲痛,见姐姐已然决断,也不再多言,只是紧紧靠在姐姐身边,望着爹娘的遗体,泪水又忍不住滑落。
驩疏轻轻甩了甩鬃毛,缓步走到公输紫烟身侧站定,身姿矫健,眼神温顺,彻底褪去了凶兽的戾气,成了她最忠心的坐骑与部属。
燕相思缓缓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伸手轻轻扶住悲痛不已的弟弟,压下心底翻涌的哀伤,望向公输紫烟,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微微屈膝回礼,语声哽咽却礼数周全::“紫烟姐姐,我神兵山庄地处偏僻,鲜为人知,不知紫烟姐姐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紫烟直起身,语气诚恳,细细道明来意:“实不相瞒,我在神斧门修习机关术,耗时一年,设计了一柄机关剑,可寻常材料难以打造,听闻神兵山庄锻造术精湛,矿料充足,门内的铁器材料也皆由山庄供给,故而特意前来,寻觅合适的天材地宝,完善这柄机关剑。如今云锦祸乱洪荒,各族皆受其苦,两年后各族便要齐聚神斧门,共诛云锦,这柄机关剑,也是为了对抗云锦所备。”
听罢紫烟的话,燕相思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又带着难掩的哀伤:“紫烟姐姐为天下苍生而来,又于我家有大恩,帮姑娘打造机关剑,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父母新丧,为人子女,理当先为他们料理后事,让二老入土为安。还请姐姐在山庄暂住几日,待我与弟弟将父母身后事妥善办妥,便即刻取尽山庄珍藏矿料,亲自为姐姐打造这柄机关剑,绝不敢耽误。”
紫烟闻言,心中满是理解,连忙点头应道:“相思妹妹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尽孝为先,打造机关剑之事不急。我在山庄等候便是,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妹妹尽管开口,我定尽力相助。”
“多谢姐姐体谅。”燕相思眼眶泛红,对着紫烟再度躬身致谢,随后便拉着弟弟燕倾忱,着手打理父母的后事。紫烟也主动搭手,帮忙打理灵堂、寻选安葬之地,山庄上下一片肃穆。
一连数日,燕相思与燕倾忱沉浸在悲痛之中,妥善将燕珩与霓裳安葬在山庄后山的灵秀之地,立碑祭拜,守灵尽孝。待所有身后事全部处理妥当,燕相思才擦去泪水,重拾心神,履行对紫烟的承诺。
她带着紫烟前往库房,取出山庄珍藏多年的坚韧玄铁、灵木髓心、寒晶玉等稀有天材地宝,步入锻造室,生火锻打。紫烟也将机关剑的所有设计细节、机关咬合原理悉数告知,二人分工配合,反复打磨每一个细小零件,调试每一道机关枢纽,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耗时数日,这柄构造精巧、暗藏玄机的机关剑,终于彻底打造成功。
锻造室内的炉火尚未完全熄灭,余温袅袅,映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燕相思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手中捧着一柄刚锻造完成的机关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意,连日来的辛劳与悲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释然。
公输紫烟早已伫立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那柄机关剑上,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历经数日等待,又亲眼见证燕相思日夜锻打、反复调试,这柄凝聚了二人心血的机关剑,终于得以问世。
“紫烟姐姐,你看。”燕相思走上前,将机关剑轻轻递到公输紫烟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也藏着几分不易,“这柄剑,我已按你的设计,将所有机关都调试妥当,每一处零件都反复打磨,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公输紫烟双手接过机关剑,入手微凉,却又带着炉火残留的余温,分量适中,握在手中极为称手。她缓缓抬手,将剑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只见剑身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玄铁光泽,剑身上刻着细密而苍劲的纹路,蜿蜒曲折,从剑柄一直延伸至剑尖,纹路凸起,触感粗糙,竟与传说中龙的脊背别无二致,古朴而威严,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