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喝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谢朝暮问。
沈渡川看着他。“可以了。”
谢朝暮的鼻子酸了一下。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天。
“那就好。”他说。
学会熬粥之后,谢朝暮开始学别的。
蒸馒头。第一次蒸出来的馒头是塌的,扁扁的,像被人踩了一脚。沈渡川看了一眼,拿起来吃了。没说话,但吃完了。
炒青菜。第一次炒出来的青菜是黑的,焦味飘了满屋。谢朝暮想倒掉,沈渡川拦住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下次火小一点。”
炒鸡蛋。第一次炒出来的鸡蛋碎了,碎成渣,用筷子都夹不起来。沈渡川拿起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
豆腐汤。第一次做的豆腐汤,豆腐全碎了,汤是浑的。沈渡川喝了一口,说“豆腐要最后放”。
谢朝暮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他脸上沾着面粉,袖子上溅着油,手指被刀切了一道小口子,渗着血。但他没停。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添柴、洗菜、切菜。失败了重来,重来又失败,失败再重来。
沈渡川每次都吃完。
不管咸了淡了、糊了焦了、生的熟的——他都吃完。
有一天,谢朝暮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哄我?”
沈渡川正在喝汤,放下碗,看着他。“什么?”
“我做的饭明明不好吃,你每次都吃完。”
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你做的,都好吃。”
谢朝暮看着他,眼眶烫了一下。“你骗人。”
沈渡川的嘴角动了一下。“嗯,骗你的。但吃完是真的。”
谢朝暮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上那道划痕还在。
“你以前给我做的面,”他说,“烂糊糊的,咸不咸淡不淡,菜叶切得长短不齐。”
沈渡川没说话。
“我也吃完了。”谢朝暮抬起头,“因为是你做的。”
两人对视。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所以,”沈渡川说,“扯平了?”
谢朝暮笑了。“扯平了。”
那天下午,周师弟来了。
他站在后院门口,看见谢朝暮在灶台前忙活。
谢朝暮正在揉面,脸上沾着面粉,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白白的一层。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他问。
周师弟没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谢朝暮,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谢朝暮低头继续揉面。“哪里变了?”
“你刚来春山的时候,”周师弟说,“像一把刀。绷着,藏着,随时要杀人。”
谢朝暮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