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没了。”
谢朝暮盯着那一行字,盯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沈渡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谢朝暮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字迹变了。
变得潦草,变得急,有时一整页只有几个字。
“第十四年,吾夜夜立于井边,望之。”
“第十五年,井中有声,如童子唤吾。”
“第十七年,井中者告吾:其人未死,入石门矣。”
“吾问:如何得见?”
“井中者不答。”
“第二十三年,井中者复告吾:石门开后,其人可归。”
“吾问:何时开?”
“井中者曰:待其人自内开之。”
谢朝暮的手指在发抖。
“第三十年,吾始记井录,欲知井中之事。”
“第四十年,吾已不知在等什么。其人若归,可识得吾否?”
“第五十年,吾发间有白。”
“第六十年,吾已白发。”
最后一页,字迹又变回工整。
像是写的人,下了很大的决心,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第六十七年,春山来一徒,名曰谢朝暮。”
“其人来时,立于井边,井中者呼之,其人应矣。”
“吾知,是他。”
“他回来了。”
谢朝暮合上书。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沈渡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满头白发照得清清楚楚。
白发。
他什么时候——
谢朝暮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坐在廊下,头发束着,他以为那是黑发。后来夜里见过几次,月光下看不真切。再后来——
他从来没注意过。
他从来没注意过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沈渡川。”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渡川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像井。但此刻谢朝暮看着,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