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知道了。
“孔学士,”李恪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替我谢父皇恩典。”
“殿下放心,老臣会安排的。”孔颖达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之前的审视和不解,而是一种温和的、慈爱的光,“殿下有这样的心,陛下也很欣慰。”
李恪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史书上写的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弒弟,逼父退位。冷血,残酷,不择手段。
但就是这个男人,在得知儿子想学医之后,没有说“不务正业”,没有说“玩物丧志”,而是默默地让人把所有的医书都找来,送到他面前。
还帮他找那本他可能需要的《肘后备急方》。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父皇,你放心。你给我的这些医书,我不会白看。我会用它来救人。救母后,救大哥,救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我也会救你。
史书上说,李世民晚年服用丹药,中毒而亡。我会阻止这件事。
你不会死在丹药上。
又过了三天,李恪终於把《神农本草经》通读了一遍。
他把书合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百六十五种药。他不可能全部记住,但他把最关键的几十种牢牢记在了脑子里——那些可以救命、可以治病、可以在这个时代发挥最大作用的药。
甘草、麻黄、黄连、黄芩、大黄、附子、乌头、半夏、石膏、青蒿、常山、三七、白及、仙鹤草、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
每一种药,他都標註了现代药理学的解释——有效成分是什么,作用机理是什么,毒副作用是什么,用量控制在多少,炮製方法如何改进。
这些笔记,他藏在自己的枕头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不是不信任杨妃,不是不信任李安——而是这些东西太超前了,超前到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如果有人看到,他解释不清楚。
他需要慢慢来。
先学会这个时代的医术,然后用这个时代的语言,把他脑子里的现代医学知识“翻译”出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他不著急。
他才十一岁。
第十五天,李恪终於去给长孙皇后请安了。
这是他落水之后第一次出偏殿。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把额角的伤口用帽子遮住,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李安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到了立政殿,宫女通报之后,很快就让他们进去了。
长孙皇后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卷书,正在看。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上没有戴太多的首饰,简单大方,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恪儿给母后请安。”李恪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长孙皇后放下书,仔细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气色好多了。过来坐。”
李恪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长孙皇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帽子下面的伤口,微微皱了皱眉。
“伤口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