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缓缓合上宗祠秘卷,双手郑重奉还蓝曦臣,随后缓步走出藏书阁。心头被千年宿命缠满千丝万缕,一时难以全然理清,只得循着云深不知处的林间小径漫无目的慢行。行至回廊转角,远远便望见两道熟悉身影——魏无羡正陪着念儿与馨儿在廊下嬉闹玩耍。
莲儿心头倏然一软,快步走近,俯身便将小馨儿温柔抱入怀中。不过数日未见,小家伙又长开不少,眉眼愈发精致灵动。馨儿向来最黏蓝忘机,一瞧见他的身影,立刻伸着白嫩小手,软糯地撒着娇:
“爹爹抱……爹爹抱……”
“真是个黏人的小丫头。”莲儿忍不住莞尔,抬眸看向一旁的魏无羡,语含赞许,“魏公子倒是极会照看孩童,念儿和馨儿都这般喜欢跟着你。”
魏无羡爽朗一笑,眉眼带俏:“那是自然,哄孩子这事,我可是拿手得很。”
廊下一时间满是孩童清脆的笑语声,一声声软糯的“娘”“爹”此起彼伏,悄然冲淡了方才翻阅秘卷,宿命压心的沉沉压抑。
莲儿望着眼前嬉闹的两个孩子,眼底漾满温柔宠溺。念儿性子愈来愈像蓝忘机,生来端方雅正,私下里却格外黏人,总爱赖在魏无羡怀中不肯撒手;馨儿则承袭了莲儿一身灵秀气韵,眉眼娇俏,灵动可人。
望着孩童嬉闹的身影,莲儿脑海中骤然闪过桃宴之上,嫣儿那套惊艳绝伦的《凤舞九天》。身姿翩跹若仙,若是再融入机关秘术,定能威力倍增。她本不精通机关之道,只因有心成全嫣儿,才刻意涉猎钻研。幸而不久前四师兄特意赠予她一册亲手誊写的机关心得,还附带数张精妙构造图纸。自那以后,她便借着在蓝家学堂听课的闲暇时日,日日研读揣摩,从未间断。
课堂之上,先生讲授正统课业经文,莲儿端坐席位之中,表面静心凝神听讲,袖下指尖却暗自比划推演,案下白纸之上,画满各式机关构造草图。不过短短几日,竟真被她琢磨出一件小巧玲珑的机括,她为其取名——冰稀。
此物可贴身藏于腕间,触手微凉却不侵寒刺骨,内里暗藏数枚精巧冰刃。一旦触发机关,冰刃便如蝴蝶振翅般凌空旋飞而出,身姿绝美,锋芒暗藏,兼具观赏性与制敌之力。
云深不知处学堂静谧安然,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翠竹迎风轻摇,斑驳竹影疏疏落落洒在书案之上。
莲儿安静端坐于蓝忘机身侧,周身浸着一股沉静专注之气。她垂眸低首,笔尖在纸页上细细勾勒,照着四师兄所赠原图,一笔一划潜心临摹机关构造。
案头一侧摊着蓝家正统课业典籍,一侧放着机关手札与图纸。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眉眼间满是认真专注,分毫不曾扰乱课堂宁静。却未曾察觉,身旁的蓝忘机屡屡侧首,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温柔。
不多时,蓝先生手持书卷,缓步踱至莲儿案前。目光落在那册机关心得与构造图纸上,微微一顿,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赞许期许:“莲儿,你这机关术图纸,可否借老夫一观?”
莲儿闻声抬眸,连忙搁下笔,小心收好四师兄原图,合上机关手札,起身拱手行礼,眉眼温雅端庄:“先生若不嫌弃,弟子自当奉上。此原图乃是四师兄亲手所绘,弟子正依图研习,不敢有所私藏。”
说罢双手将图纸递上,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蓝忘机的衣袖。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动,目光依旧稳稳凝在她身上,不曾稍离。
蓝先生接过原图细细翻看,又瞥了一眼她案上尚未完工的临摹稿,微微颔首赞许:“你的四师兄的机关造诣,在同辈之中已是拔尖。你能虚心求教,又这般潜心细致,实属难得。机关术虽属杂学,却暗藏实用之道,你只管安心钻研便可。”
莲儿垂眸浅浅一笑,侧首之际,恰好撞入蓝忘机深邃沉静的眼眸。他眼底映着窗外摇曳竹影,亦映着她低头研画的温婉模样,无声柔情,漫过一室清宁静谧。
为亲手铸成“冰稀”,莲儿特意甄选质地温润的寒玉,搭配玄铁相融锻造,既保全冰刃的清冽锋芒,又温润不伤肌肤。随后托人送往桃然城,请城中巧匠依照图纸细细雕琢打磨,终于将这枚腕间机关完美制成。
自此嫣儿再练《凤舞九天》,腕间“冰稀”机括轻动,剔透冰蝶凌空纷飞,舞姿翩跹与机关锋芒相融相契,更添几分灵动飘逸与慑人锐气。
这一日,云深不知处清幽竹林间。
莲儿静立青石之上,指尖轻轻叩动腕间机括。
刹那间,数道莹白冰光自腕间激射而出,在空中舒展成型,化作一只只剔透玲珑的冰蝶,翩跹绕飞,掠向周遭竹干。触及枝干的一瞬,又旋身婉转飞回,尽数敛入腕间机关之内,来去如烟似幻,轻盈无声。
魏无羡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连连拍手赞叹:
“好精妙的机关!好绝美的冰蝶之术!”
蓝忘机静立竹林一侧,目光先是凝在漫天翩跹的冰蝶之上,而后缓缓落回莲儿身上。眼底微澜轻漾,满心皆是认可,亦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