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回房没多久,就被人又叫了出去。
来的是基裘身边的女佣,神色比平时更紧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很多:“夫人要见您。”
白子棋一顿。
她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边,刚换好的衣服软软垂下来,头发也重新梳顺了。要不是裙摆底下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泥痕,几乎看不出她今天偷偷下过山。
她点了点头,跟着往外走。
一路上走廊很安静,灯光一段一段压下来,把地面照得发亮。白子棋越往前走,心里那点心虚就越慢慢浮上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闯祸了,只是刚才被伊尔迷拎回来、又被加了三天力量训练,那股“完了”的感觉已经被提前压过一遍,现在再去见基裘,反而有种第二次被算账的预感。
基裘果然已经知道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基裘站着,没坐。电子目镜后的光比平时都亮,裙摆和头发都整整齐齐,却偏偏让人觉得她此刻一点都不平静。
看见白子棋的第一眼,基裘就快步走了过来。
“你跑去哪里了?!”
声音一下扬起来,尖而亮,几乎把屋子里那点安静全部割开。
白子棋下意识站直。
基裘已经到了她面前,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腿,连发丝都像要一根根检查过去。她抬手碰了一下白子棋的肩,又看她脖子,看她手腕,看她膝盖有没有摔伤,动作很快,快得近乎有些乱。
“受伤了吗?哪里碰到了?有人碰你了吗?!”
白子棋被她看得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
基裘不信,又自己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除了脏一点、乱一点,没有明显的新伤,呼吸才稍微顺下来一点。可那口气刚顺下来,立刻又变成了更明显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她抬高声音,“谁允许你自己跑下山的?!你才来多久,就敢一个人乱跑!要是丢了怎么办?要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怎么办?!”
白子棋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
基裘的声音还是又尖又高,像每一个字都要挑起来,可她这次没有第一时间觉得怕。因为基裘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几乎比责骂本身更显眼。那种慌乱感还没完全收回去,就被强行压进了高声的训斥里。
白子棋抬起眼,看着基裘。
基裘还在说:“你以为能推开一扇门就可以随便跑出去了吗?外面不是训练场,也不是宅子里!你怎么敢——”
白子棋轻轻动了动唇。
“我想出去给你买礼物。”
基裘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旁边站着的女佣都下意识低了下头,像不敢在这时候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白子棋自己也停了一下,好像这句话本来只是想解释,可真的说出来时,反而让她有点不太自在。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低低的,却很认真。
“我第一次自己打开门……就想看看外面有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一直很喜欢漂亮的东西,我想看看能不能给你带一个回来。”
基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忽然被谁按停了一下。
电子目镜后的光还亮着,可她不说话的时候,那点过分尖锐的气势就一下悬住了。她低头看着白子棋,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白子棋也看着她。
她不是故意拿这句话去哄人,只是刚刚站在门口挨骂的时候,忽然觉得总要说点什么。她下山的时候确实很高兴,也确实东张西望地看了很多东西。一路上新鲜得像什么都想摸一摸、看一看。后来躲在树后时,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居然还真的闪过基裘喜欢什么样的首饰和花边。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说出来。
基裘看了她几秒,喉咙里像压住了什么,先前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气停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