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见过春迟。
我说见过。
他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想了很久,说,春迟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尽心尽力,实在难得。
他嗯了一声,说,你说话很像他。
我没有接话。他靠在枕上,眼睛看着帐顶。
他说,你知不知道春迟从前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他是谢相的小儿子。
这三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
他不说话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嗞嗞的,细细的。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
他的手抬起来,扇了我一巴掌。
手腕一翻,手掌甩过来,啪的一声,落在我的左脸上。
我的头歪了一下,歪到右边,歪过去之后没有立刻回正。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歪着头,看着地面。砖是青的,砖缝里填着白灰,勾出格子。一格,两格,三格。
我愣住了,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
他说,安分些,你这可是欺君的罪。
声音不大,很平静,和他刚刚在说你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朕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看了那些日记,你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但朕没有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回答。
他说,因为你是清流家的女儿,朕爱惜忠臣,也善待他们的子女。朕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你应该心存感激。你若安分,朕会宠你。你若不安分——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我低着头,看着那些砖缝。我的左脸在发烫,我的耳朵在嗡嗡响。
但我没有哭。我惊讶自己居然那么平静,和他一样平静。
教引嬷嬷教我的那些东西,在这里用上了。
然后,他突然抱住了我。
他凑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了。我抖了一下,他用双手环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鼻子贴着我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头鼻子颤动的野兽一样,通过嗅觉判断着什么。
他说,你身上有股味道。
他说,是女子的味道。
他的声音变了。
刚才还是平的冷的,现在变得沙哑了。
他说,朕以为自己不感兴趣的。朕以为自己不感兴趣了。
他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气。
他说,如今闻起来,倒是新奇。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