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语笙浑然不觉。她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你在看什么书呀?”
“《格雷氏解剖学》。”顾清棠回答。
“哇,解剖学?你想学医吗?”
“……嗯。”
“好厉害!我化学还行,但是生物解剖吧,我连鸡爪子都不敢剁。”
顾清棠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林语笙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你在笑吗?”林语笙凑近了一点。
顾清棠迅速恢复面无表情:“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你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林语笙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会笑嘛,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苏晚柠在旁边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林语笙在和顾清棠对话——而且顾清棠居然没有用三个字以内终结对话。
顾清棠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林语笙没有继续追问。她开始和苏晚柠聊天,聊今天的菜好咸、聊下午的体育课好烦、聊化学老师秃顶好搞笑。
顾清棠坐在对面,假装在看书,但耳朵一直在听。
林语笙的笑声像铃铛,清脆、明亮、有感染力。她说话的时候会手舞足蹈,筷子在空气里画圈,有一次差点戳到苏晚柠的鼻子。
苏晚柠说:“你能不能吃饭的时候老实一点?”
林语笙说:“不能。我的人生信条是——动起来!”
苏晚柠翻了个白眼:“你的人生信条不是‘低调’吗?”
“那是二号信条。一号是‘开心’。”
顾清棠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承认了——她在笑。
虽然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小弧度,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她在笑。
——
午饭结束后,林语笙和苏晚柠先走了。顾清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合上手里的《格雷氏解剖学》。
她没有看书,她低头看着对面林语笙坐过的位置。
过了一会,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颗苹果味的糖。
是十年前那颗。包装纸已经褪色了,边角有些磨损,但被她保存得很好。
她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食堂门口林语笙消失的方向。她把糖重新放回口袋。
“还不到时候。”她想。
她走出食堂,九月的阳光落了她一身。她没有躲,任由阳光照在脸上。第一次,她觉得阳光没有那么刺眼。
第一次,她觉得“活着”这件事,好像有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