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穆王府的小厨房便已忙碌起来。负责为霓凰烹茶的宫女名叫春桃,是个手脚麻利、性子老实的姑娘。她正按照往日的习惯,仔细清洗着滇南运来的翠竹茶叶,准备为霓凰煮一壶她最爱的清茶。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悄悄溜进了小厨房,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只有春桃一人,便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和一张字条,递给春桃。
“这是……”春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小太监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春桃姑娘,这是贤妃娘娘让我交给你的。娘娘说了,只要你按照字条上的吩咐做,这荷包里的百两黄金就是你的,事后还能帮你脱了奴籍,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春桃看着荷包里闪着金光的金条,又看了看字条上“将粉末混入霓凰郡主的茶中”的字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虽老实,却也知道这是谋害皇贵妃的大罪,可百两黄金和脱奴籍的诱惑,又让她陷入了两难。她出身贫苦,入宫为奴多年,早已受够了看人脸色的日子,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难以割舍。
小太监见她犹豫,又添了一句:“姑娘,这是贤妃娘娘的意思,你若是不照做,娘娘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况且,此事做得隐秘,绝不会有人发现,你只要按吩咐行事,就能一步登天,何乐而不为?”
春桃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写在脸上。她看了一眼窗外庭院中正在静坐的霓凰,又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和字条,最终还是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她快速将荷包藏好,接过字条上的药粉,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小太监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姑娘是个聪明人,事后娘娘定会好好赏你。”说罢,便悄悄溜出了小厨房。
春桃握着那包淡黄色的粉末,手心满是冷汗。她深吸一口气,趁着煮茶的间隙,快速将药粉倒入茶壶中,搅拌均匀。看着药粉渐渐融入茶水,消失不见,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多时,一壶香气四溢的翠竹茶便煮好了。春桃端着茶盏,脚步虚浮地走出小厨房,朝着庭院中正在廊下静坐的霓凰走去。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霓凰,只盼着能快点完成任务,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氛围。
此时的霓凰正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竹片,听着庭院中竹叶沙沙的声响,心底难得有片刻安宁。萧景琰近日的温柔相伴,如春雨般悄无声息漫过心防,让那道为林殊筑起的坚冰,裂了些许细纹。她闭着眼,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却忽然鼻尖一动,从那清冽的茶香中,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香。
那异香若有似无,混在茶香中几乎难以察觉,可霓凰常年征战沙场,对毒物异气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她心中一动,指尖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深宫红墙,终究容不得她半分安稳。
春桃端着茶盏走到霓凰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郡……郡主,您的茶煮好了,请您用茶。”
霓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春桃慌乱的脸上,又看了看那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语气平淡无波:“这茶味不对,撤了吧。”
春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发颤,手里的茶盏险些摔落在地。她喏喏应着,转身便要匆匆离去,那慌乱的模样,恰被冒雨前来的萧景琰看在眼里。
萧景琰今日下朝格外早,便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立在雨幕中,玄色龙袍沾了细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帝王的威严混着滔天怒意,让周遭的雨丝都似凝住了。
方才春桃的慌乱,他瞧得一清二楚,再看霓凰脸上平静却带着警惕的神色,一颗心瞬间被揪紧,后怕如潮水般涌来——他日日护着,步步提防,竟还是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霓凰。
“站住!”萧景琰的声音冷得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萧景琰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春桃的手腕,指力遒劲,让春桃瞬间疼得哭嚎起来:“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茶里加了什么东西?”
春桃本就胆小,被萧景琰这般逼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哭嚎着说道:“是……是贤妃娘娘!是贤妃娘娘让我在茶里加了东西,奴婢不敢不从啊!”
“贤妃?”萧景琰的声音愈发冰冷,字字咬着戾气,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他想起霓凰方才指尖的停顿,想起她若真饮下这茶的后果,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攥住,疼得发紧,那点对后宫的最后容忍,在这一刻尽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