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为我好,就别这么做。”霓凰强迫自己冷下声音,别开脸不去看他,“我不会接受,更不会心安。陛下若执意如此,便是逼我立刻返回南境,此生再不踏金陵一步。”
萧景琰脸色一白,心底猛地一抽。他最怕的,便是她离开。他可以不要江山清名,可以不要朝野安稳,却不能没有她。他所有的讨好、所有的偏执,不过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他也清楚,霓凰性子刚烈,说得出,便做得到。
他喉间发紧,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舒心,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唯一。”
“舒心不是这般来的。”霓凰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心底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陛下,你是君,我是臣,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因儿女情长动摇国本。皇后不能废,六宫不能散——你若敢提废后二字,我今日便自刎在你面前,全了对林殊哥哥的情义。”
她知道,废后之事惊天动地,会让萧景琰背上昏君之名,更会动摇大梁的根基。她绝不允许他为了自己,毁了一生英名,毁了林殊用性命换来的太平。
萧景琰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泪光,心彻底软了。他知道,她是在护他,是在替他顾全大局,一如当年在朝堂上,她义无反顾站出来为赤焰旧部说话那般。这份清醒与自持,让他更爱,也更心疼。
他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心底万般偏执,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好,我都听你的。不废后,不解散六宫,一切……都依你。”
只要她肯留下,只要她不推开他,他可以等,可以慢慢磨,可以把所有爱意藏在细水长流里。
霓凰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却五味杂陈。她拦住了他的荒唐,拦住了他的不顾一切,却拦不住自己心底,那一丝悄悄破土、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这些日子,萧景琰的付出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为她不顾伤势,日日奔波;为她放下帝王威仪,洗手作羹汤;为她甘愿背负骂名,也要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这份深情,太过沉重,却也太过真挚,让她早已冰封的心,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太后那日说的话,想起萧景琰以命相证的决绝,想起他护她周全的执着。或许,她真的该试着放下过往的执念,给彼此一个机会。
萧景琰见她神色松动,心中一动,却不敢贸然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期盼。
霓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我可以答应封妃。”
萧景琰猛地一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接受皇贵妃的册封。”霓凰重复道,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在提及“册封”二字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萧景琰连忙说道,语气急切而郑重。
“昭阳宫尚在修缮,我想等宫苑建成,一切布置妥当后,再正式入宫受封,入住昭阳宫。”霓凰说道,目光落在庭院的青梅树上,声音低了几分,“在此之前,我仍想留在穆府,陛下也不必每日奔波,安心处理朝政便好,更是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了我再做一些鲁莽之事。”
萧景琰闻言,脸上的狂喜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真切:“好!都依你!以后我觉不鲁莽行事,昭阳宫我会让人加快修缮,一切都按你的喜好布置,定让你满意。”
他看着霓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霓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霓凰垂眸,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陛下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再辜负你的心意,也不想再为难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陛下要明白,我答应封妃,并非全然放下了过往。林殊哥哥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无人能替代。或许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彻底忘记他。”
萧景琰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化开,眼底的温柔愈发深沉:“我知道。”他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我从未想过让你忘记他,林殊是你的过往,是你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想要的,只是能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让你往后的日子,不再孤单。”
夕阳透过穆府的竹影,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庭院中的青竹沙沙作响,青梅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岁月与生死的情愫,奏响最温柔也最无奈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