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和卡伦守在门外,看着休息室里端坐的雄虫,伊瑟恩反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清甜的石榴汁的气味立刻裹了上来,这大概就是望身上的信息素,甜中带着点微酸,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榨果汁,叫虫口舌生津。
逸散的精神力精准地贴在精神域原本滞涩的暗伤上,连太阳穴的胀痛感都顺着这股甜味散了个干净。
雄虫坐不住,屁股沾着沙发边就开始晃,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一会瞟一眼墙上挂着的新款机甲设计图,一会瞄瞄茶几上摆的机甲模型。
如果雄虫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晃出了残影。明明很好奇,却又憋着不敢乱动。
伊瑟恩觉得有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雄虫,曾经申请约会的阁下大多自傲,连索要都表现的像是在施舍。
“坐近些,我不吃虫。”伊瑟恩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平日里训兵用惯了冷硬的语气,一时间要转换成温柔和善的类型还真叫他不太习惯。但他肩上背负的军区众多弟兄的未来,说什么都不能掉链子。
“这次约您过来是想和您谈一下之前发生的事。造成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我的问题,您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首都星的房产、边境的矿脉,或者您家族需要的扶持,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答应。”
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等价交换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准则。这次的事他理亏,只要雄虫的要求不过分,他都愿意满足,只当是花钱消灾,也顺便避开元老院布下的陷阱。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被他定义为一场利益博弈,他甚至在心里拟好了三版应对方案,无论对方是要天价赔偿还是要贵族身份,他都能接得住。
望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几乎是蹦着挪到他身边,沙发弹簧被他压得“吱呀”一声轻响,膝盖差点蹭到伊瑟恩的腿。
张嘴刚要说话,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耳尖却先红了:“我不要补偿!我又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才帮你的。”
有些难办。伊瑟恩面上带笑,心里暗自思索,或许雄虫的目的远不止于此,说不定这就是元老院选他过来的原因。
而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稳的腔调,却控制不住的越说越快,到最后近乎是喊出来。
“伊瑟恩上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六岁第一次看到您比赛的时候就喜欢你!”
这话太直白,伊瑟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活了近四十年,他不是没收到过告白,要么是贵族雄虫娇矜的暗示,要么是下属拘谨的仰慕,从来没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把心意往他面前扔,坦诚得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可下一秒,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警惕瞬间压过了那点莫名的触动。太巧了,实在太巧了。元老院把他作为“安抚工具”送到这里,自己刚醒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表白,时间点卡得分毫不差。
伊瑟恩太清楚元老院的手段了,这些年他们为了安插眼线削夺军部权力,什么下作的招数没使过?第三军的少将就是被一个主动示好的雄虫套走了布防图,最后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都被发配到了偏远矿场。
眼前雄虫的说辞,也难保不是他们提前编排好的。越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诚,越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专门用来戳他这种常年待在边境、对雄虫没什么了解的军官的软肋。
如果他真的信了对方的话,放松了警惕,到时候泄露了第一军的布防,不止他自己要倒霉,手下三万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整个边境的防线,都会因为他这一刻的心软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感性和理性在脑子里飞速交锋,伊瑟恩压下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面上没露半分异样,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六岁?十三年前的军官大比?你那时候才刚记事,能记得多少?”
这明显是没相信自己的态度!望急得往前凑了凑,石榴汁的甜香中多了一丝酸涩,“真的!我哥当年带我去首都星看军官大比,你那场我坐在第一排!”
伊瑟恩分辨着信息素中的情绪,雄虫阁下可以连信息素中的情绪也一并控制吗?
或许是因为那场比赛时间久远,又或许那是他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比赛,但对方挑这个比赛的时间点来糊弄他无疑是他们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十三年前伊瑟恩刚升少校,在军官大比上拿了第一名,那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此前没什么虫知道他,何况当年年仅六岁的雄虫?况且一只六岁的虫崽根本记不住机甲对战的细节,多半是元老院教他背好的台词。
“当然记得!”望急得脸都红了,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你操控机甲假装后撤,对方以为你要跑,刚追上来你直接一个180度回旋斩劈碎了他的能量核心!动作太帅了!我当时就跟我哥说,我以后也要当像你这么厉害的机甲师!”
虽然知道可能是元老院教他背好的台词,但伊瑟恩还是猛地愣了一下。那场比赛的细节他记了十三年。
当年他刚出军校,是整场比赛最年轻的选手,没有虫看好他。他的对手是经验丰富的中校,他被一路逼到赛场边缘,才冒险用了那招后撤反杀,动作快到现场慢镜头回放了三遍才看清。
伊瑟恩突然想起当年赛场边上,确实有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虫崽,只露出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举着歪歪扭扭看不清字迹的应援牌一直在喊加油。散场后似乎还想还跑到后台,被安保拦在外面哭鼻子,又被匆匆赶来的家虫领走。只是他当时急着去领奖,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居然是他。
他绷了许久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几乎要笑出来。但那点笑意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元老院要做戏,自然会把前因后果都编得圆满,这点细节不算什么。
可这个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连这么纯粹的欣喜都要怀疑是演戏?而这个念头也被他掐灭了。在边境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谨慎从来不是错的。
忽然他反应过来不对——十三年前他六岁,那现在岂不是刚刚十九?他盯着望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喉结滚了滚,刻意放轻了语气,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发颤:“那您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