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异国他乡的破旧旅馆里,窗外是毒枭盘踞的罪恶之地,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做一件事: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的暗格里。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久,久到熟练得像呼吸。
郁秋从腰间抽出配枪,检查弹匣,拉动套筒,动作干脆利落。金属的冷硬触感让他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不能看徐锦时太久。他不能靠近。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徐锦时自己——发现任何端倪。
他只需要在暗处看着,在必要时出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继续做那些他一直在做的事。
保护他,哪怕徐锦时永远不会知道。
汇合地点定在镇子南边一座废弃的佛寺里。
徐锦时和谢砚辞到达时,已经有四个人先到了。苏清鸢靠在断裂的佛塔基座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把银白色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冷艳而精致的面孔。看到徐锦时,她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徐锦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听说你又失忆了?”
徐锦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又’失忆。”
“那就好。”苏清鸢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身后的某个方向,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
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徐锦时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们在之前的副本里有过短暂的交集。一个叫孟河的青年,沉默寡言,背着一把改装过的十字弓;一个叫周烬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粗犷的雇佣兵;还有一个叫林宵樾的年轻女孩,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但腰间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手雷。
“还差两个人。”谢砚辞环顾四周。
话音刚落,佛寺的残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苏清鸢的□□无声地抬起,孟河的十字弓已经拉满了弦,周子衡的双手从腰间抽出了两把战术刀。
脚步声在残墙的缺口处停住了。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郁秋。
他走进佛寺的月光里,深灰色的战术服上沾着几点深色的污渍——不是血,是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面部被阴影遮住了大半,但那种冷冽的、像冬日深湖一样的气质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匀速而冷淡,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经过徐锦时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和其他人完全一样——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郁秋。”谢砚辞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你从哪边过来的?”
“北面。”郁秋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金属,“镇子北边的检查站有十二个人,装备精良,建议绕行。”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到佛寺角落里的一根石柱旁边,靠着石柱站定,双手环胸,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徐锦时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灰色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这个人的出现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特殊的情绪波动,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急促,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的右手虎口上的那道旧疤,在郁秋走进来的那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
很短暂的刺痛,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疼痛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徐锦时用左手拇指按住了那道疤,用力地揉了揉。
“第八个人呢?”苏清鸢的声音打破了他短暂的走神。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佛寺正门传来。一个瘦高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迷彩服,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狼狈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上气不接下气,“我刷新在镇子西边的猪圈里了!猪圈!你们能想象吗?我一睁眼,一头母猪正对着我的脸在——”
“够了。”苏清鸢抬手打断了他,“名字。”
“赵……赵明远。”男人咽了口唾沫,“我是新人,这是第三个副本。”
“第三个副本就被扔到这种难度里?”周烬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系统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徐锦时没有参与这些对话。他从谢砚辞手里接过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研究起来。根据系统提供的情报,“黑曼巴”的核心制毒工厂位于镇子北面三公里处的一座橡胶园深处,地面是废弃的加工厂,地下才是真正的生产线。而工厂的电力供应来自于镇上一座伪装成水电站的配电枢纽——要瘫痪工厂的防御系统,必须先切断这里的电源。
“配电枢纽、工厂外围、地下实验室、撤离路线。”徐锦时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们需要分组。”
“我跟你一组。”谢砚辞想都没想就说了。
徐锦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和谢砚辞的合作已经形成了默契,不需要多余的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