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饭店最头疼的就是鲜货供应不稳定。
供销社那边的货,十次里有六七次是半死不活的,剩下三四次干脆就是死的。
县里每回有大领导来吃饭,他这个采购就得满县城跑,求爷爷告奶奶地淘换。
要是真有一个稳定的鲜货来源。
“十八。”
“行。”
林海伸出手。
李长贵跟他握了一下。
那只手又细又硬,全是茧子,跟砂纸似的。
“你等着,我去拿钱。”
李长贵转身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从里面抽出票子数了数,递给林海。
十八块。
林海接过来,当面数了一遍,然后塞进内衣兜里。
“李师傅,这篓子我带走了,下回来的时候我换个大的。”
“行。”
李长贵看了看空篓,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厨房端了碗东西出来。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了两块红烧肉,油汪汪的,冒着香气。
“垫垫肚子再走。”
“四十里路呢,别走半道上晕了。”
林海看着那碗面,喉结滚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顿正经吃饭的时候了。
“谢了,李师傅。”
他一屁股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端着碗就开始扒拉。
筷子跟机关枪似的,面条像被吸尘器吸进去一样。
两块红烧肉他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吞了。
李长贵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啧”了一声。
穷成这样,货倒是好货。
林海三分钟干完一碗面,把碗放回窗台上。
他抹了一把嘴,冲李长贵点了点头。
“五天之内,我再来一趟。”
“记住了,要活的。”
“放心。”
林海背着空篓子往外走。
……
走出饭店后门的时候,他低头算了笔账。
黑市那一趟收入一百二十七块五。
饭店这一趟十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