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道,“真定王待我不薄,给了我五万兵马。等拿下邯郸,在河北便有了立足之地。”
他说得平静,可阴丽华听出了其中的艰难。五万兵马,听起来多,可要对付坐拥十万大军的王郎,谈何容易?况且,这五万人,未必都服他。
“这一战,你有把握么?”她问。
“有。”刘秀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必须赢。不仅为汉室,也为你。”
为你。两个字,让阴丽华心头一颤。她抬眸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刘秀已移开目光,看向帐外。
“丽华,你来得不是时候。”他声音低下来,“明日便要决战,我无暇照顾你。我已让人收拾了后营一处帐篷,你先在那里歇息。等战事结束,我再……”
“我不走。”阴丽华打断他,“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丽华,战场凶险……”
“昆阳不凶险么?”阴丽华看着他,“那时我在南阳,日夜悬心,生不如死。如今我既来了,便要守着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铿锵。刘秀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刚烈。
“可这里……”
“将军!”帐外传来邓禹急促的声音,“王郎军有异动!探马来报,他们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夜袭!”
刘秀神色一凛,起身:“传令全军,戒备!让各营将领来中军议事!”
“是!”
邓禹匆匆离去。刘秀转头看向阴丽华,眼中是歉意和不舍:“丽华,我……”
“你去吧。”阴丽华起身,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就在这儿等你。小心些。”
刘秀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帐。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无论发生什么,待在帐中,别出来。等我回来。”
“嗯。”
刘秀走了,帐中重归寂静。阴丽华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号角声、马蹄声、呼喊声,心一点点沉下去。
大战,要开始了。
子夜,邯郸城外
没有月光,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王郎的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天。
刘秀站在阵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神色平静。他身后,三万将士严阵以待,刀出鞘,箭上弦。
“将军,敌军已进入射程。”邓禹低声道。
刘秀抬手:“弩手准备——放!”
箭矢如蝗,破空而去。冲在最前的敌军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两军越来越近,终于撞在一起。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震耳欲聋。雪地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
刘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剑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邓禹、王常紧随其后,护住他侧翼。
这一战,从子夜打到黎明。刘秀军虽人少,但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王郎军虽众,但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未经战阵,渐渐不支。
天快亮时,王郎军开始溃退。刘秀正要下令追击,忽然,后方传来急报:
“将军!真定方向有变!真定王刘扬率两万兵马,已到十里外,看样子……来者不善!”
刘秀心头一沉。真定王果然反了。是丁,他本就不甘心将兵马交给自己这个外人,如今见自己与王郎血战,想坐收渔利。
“将军,怎么办?”邓禹急道,“前有溃军,后有追兵,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刘秀环顾四周。将士们血战一夜,早已疲惫不堪,伤亡近半。若真定王此时发难,必败无疑。
他看向邯郸方向。冯异去了这么久,杳无音信。南门……怕是没指望了。
绝境。又是绝境。
刘秀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昆阳,想起那夜他率三千敢死队劫营,想起那场绝处逢生的大战。
不,他不能败。他还有丽华在等他。他答应过她,要赢,要活着回去见她。
“传令!”刘秀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全军转向,迎战真定王!”
“将军!”众将大惊,“我们人困马乏,如何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