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年十月,南阳郡,舂陵乡
秋风已带寒意,吹得院中老槐树叶落纷纷。
刘家宅院的正堂里,气氛肃杀。刘縯、刘秀、刘仲三兄弟,并十几个刘氏宗亲、乡里豪杰聚在一处。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决绝的脸。
“各位!”刘縯起身,声音洪亮,“王莽篡汉,倒行逆施,法令严苛,百姓苦之久矣!如今天下纷乱,绿林、赤眉并起,此正英雄用命之时!我刘氏乃高祖血脉,当此危局,岂可坐视?”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我意已决,即日起兵,匡复汉室!诸位可愿随我?”
堂中静了一瞬。刘秀坐在兄长下首,垂眸看着案上的地图,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愿随伯升兄!”一个年轻人率先起身,是刘秀的堂兄刘稷。他今年刚满二十,血气方刚。
“愿随!”
“算我一个!”
“反了!”
陆续有人响应,最后堂中十几人齐刷刷站起,眼中燃着火焰。这些人大都是刘氏宗亲,或对王莽不满的地方豪强,早有反心。
刘縯大喜,正要再说,刘秀忽然开口:“大哥,且慢。”
众人看向他。刘秀缓缓起身,走到堂中:“诸位兄长叔伯愿同举义旗,秀深感敬佩。然起兵大事,不可仅凭一腔热血。秀有几问,请诸位思量。”
“文叔但说无妨。”一位年长的族叔开口。
刘秀点头,声音清晰:“第一,我们以何名义起兵?若只言反莽,与绿林赤眉何异?需有名号,方能聚拢人心。”
“第二,粮草兵器从何而来?在座各家可凑出多少?能支撑多久?”
“第三,起兵之后,先攻何处?南阳郡治宛城有重兵,不可轻动。当先取小县,以壮声势,再图大城。”
“第四,军纪如何?绿林军虽众,却常劫掠百姓,失尽民心。我军欲成大事,当严明军纪,秋毫无犯。”
他每问一句,堂中便安静一分。这些问题,正是众人虽有反心却未深思的。
刘縯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接口道:“文叔所言极是。我已有计较——我们以‘复兴汉室’为号,尊更始将军刘玄为帝,以正名分。粮草兵器,阴家、邓家等已答应暗中资助。至于用兵方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先取新野、湖阳等小县,收编县兵,扩充实力。军纪务必严明,劫掠百姓者,斩!”
“好!”众人振奋。
刘秀又道:“还有一事。起兵之事,需保密。在座各位回去后,可暗中联络可靠子弟,但切不可走漏风声。待时机成熟,以我刘家祠堂钟声为号,齐聚起事!”
“遵命!”
议事至深夜方散。送走众人,刘縯用力拍拍刘秀肩膀:“文叔,今日多亏你思虑周全。我性子急,若非你提醒,怕是要出纰漏。”
“大哥过誉。”刘秀摇头,“只是兵者凶器,不得不慎。”
兄弟俩站在院中,夜风凛冽。刘縯忽然道:“你与阴小姐的事……待起兵后,怕是要耽搁了。”
刘秀望向新野方向,那里是阴家宅院所在。他怀中,香囊静静贴着心口。
“不耽搁。”他轻声道,“待我有一立足之地,便去提亲。”
“你有把握?”
“有。”刘秀转身看向兄长,眼中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大哥,此战我们必须胜。不仅为汉室,也为……为我们自己。”
刘縯大笑:“好!这才是我刘伯升的弟弟!”
笑声在夜风中飘散。远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苍凉。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