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深宫春秋下（第1页）

公元26年春，洛阳南宫

春寒料峭，柳枝才冒出嫩黄的芽。水芳殿的庭院里，一株老桃树却已打了花苞，密密匝匝的，像缀了满树的胭脂点。

阴丽华站在廊下，看着那树桃花，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七个月了，身子重得像揣了个小磨盘，走几步就喘，夜里也睡不安稳，翻身都难。可心里是满的，满得要溢出来——这是她和刘秀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贵人，外头风大，仔细着凉。”秋月取了斗篷为她披上。

“不碍事，就想看看桃花。”阴丽华微笑，目光温柔，“今年开得早。等花开了，孩子也该出生了。”

“是呢，太医说贵人这胎稳得很，定能平安生产。”秋月扶她在廊下软椅上坐下，“贵人想好小皇子的名字了么？”

阴丽华轻轻抚着肚子，眼中是母性的柔光：“陛下说，若是男孩，就叫庄。庄重沉稳，担得起这江山。”

“刘庄……好名字。”秋月笑道，“陛下对贵人这片心，真是没得说。自打上回那事，陛下几乎夜夜都来，连奏折都搬来水芳殿批。椒房殿那边，可是……”

她住了口，不敢再说。椒房殿那位，自被变相软禁后，安静了三个月。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慌。

“秋月，”阴丽华轻声道，“在这宫里，慎言慎行。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是，奴婢知错了。”秋月忙道。

正说着，宫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秀下朝回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常服，未戴冠，只用玉簪束发，眉宇间带着疲惫，可看见廊下的阴丽华，眼中便有了笑意。

“怎么在外头坐着？仔细着凉。”他快步走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皱眉，“手这么凉。秋月，去取个手炉来。”

“是。”秋月抿嘴一笑，退下了。

刘秀在阴丽华身边坐下，手覆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今日可乖？闹你没有？”

“可乖了，就是爱动，踢我。”阴丽华笑，靠在他肩上，“今日朝上可还顺利？”

“嗯，冯异在幽州大破苗曾，幽州平定了。”刘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真定那边……也安分了。”

阴丽华心一紧。真定，郭圣通的舅舅刘扬，三个月前联合幽州牧苗曾谋反，被冯异一举击溃。刘扬被俘，押解回京，不日问斩。郭家，完了。

“郭夫人那边……”她迟疑。

“她还不知道。”刘秀淡淡道，眼中是帝王的冷酷，“朕让人瞒着她。等刘扬问斩的旨意下了，再告诉她。”

这是要绝了郭圣通最后的倚仗。阴丽华心头一颤，握紧刘秀的手：“文叔，郭夫人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帮你平定河北。如今郭家倒了，她已是无根浮萍，你……莫要太苛责她。”

刘秀转头看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丽华，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为她说话？”

“我不是为她说话，是为你说。”阴丽华轻声道，“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你若对发妻太狠，朝臣会寒心，百姓会非议。况且……”她顿了顿，“她也是个可怜人。嫁给你，本就不是她所愿。这些年，她尽心帮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郭家倒了，她已无威胁，何必赶尽杀绝？”

刘秀看着她清澈的眼，心中是翻涌的爱意和愧疚。他的丽华，永远这样，善良，大度，为别人着想。可这深宫，这朝堂，最容不下的，就是善良。

“好，听你的。”他握紧她的手，“只要她安分，朕保她富贵荣华，保她皇后尊位。但她若再敢动你和孩子……”

他没说完，但阴丽华懂了。帝王之怒，伏尸百万。郭圣通若再不知好歹，便是自寻死路。

“不说她了。”刘秀转移话题，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眼中是温柔的光，“孩子今日可听话？昨夜踢得你睡不着，我都听见了。”

“你也睡不着？”阴丽华嗔道，“让你去正殿睡，你偏要留在这儿。我夜里翻身吵你，白日还要早起上朝，身子怎么吃得消？”

“吃得消。”刘秀搂住她，下巴轻蹭她发顶，“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睡不好，我陪着。你难受，我守着。丽华，这七个月，你受苦了。等孩子出生，我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阴丽华笑问。

“带你出宫，去你想去的地方。”刘秀眼中是憧憬，“去南阳，看桃花。去长安，看未央宫。去江南，看小桥流水。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就我们俩，带着孩子，像寻常夫妻那样，游山玩水，看尽天下风光。”

阴丽华眼中泛起泪光，靠在他胸前：“好，我等你。等天下太平，等朝局稳了，我们就去。”

两人相拥着，看着院中那株桃树。花苞在春风中轻颤，像在积蓄力量，等待绽放的时刻。

“文叔，”阴丽华轻声道，“等桃花开了，孩子就该出生了。你说，他会像谁？”

“像你。”刘秀毫不犹豫，“眼睛像你，清澈明亮。鼻子像你，秀气挺直。嘴巴像你，温柔爱笑。性子也像你，善良，大度，为别人着想。”

“那若是女孩呢？”

“女孩更好，定像你一样，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刘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丽华，谢谢你。谢谢你等我，信我，为我受苦，为我生孩子。我刘秀此生，最大的福分，就是遇见你。”

阴丽华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温柔：“我也是。文叔，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春风拂过，带着早春的微寒，也带着生命的气息。桃枝轻摇，仿佛在应和这份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