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深宫春秋上（第2页）

郭圣通。刘秀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是了，她是皇后，后宫之事，她有权处置。可他明明交代过，阴丽华若有不适，即刻来报。

“备辇，去水芳殿。”刘秀道。

“陛下，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常福犹豫。

“备辇。”刘秀重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是。”

夜雨未歇，御辇在宫道上缓缓而行。刘秀坐在辇中，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这三个月，他故意少去水芳殿，不是不想，是不敢。前朝多少双眼睛盯着，郭圣通背后的真定旧部虎视眈眈，他不能表现出对阴丽华太过偏爱，否则便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可他忘了，她是阴丽华，是从不争抢的阴丽华。他越疏远，她越沉默。沉默到让他心慌，让他害怕——怕她心灰意冷，怕她不再等他。

“陛下，到了。”常福的声音传来。

刘秀下辇，抬头看，水芳殿的匾额在宫灯下泛着冷光。殿门紧闭，里面黑着，像是都睡了。

“陛下，可要叫门？”常福问。

刘秀摆手，自己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闩，开了条缝。他侧身进去，摆手示意常福等人在外等候。

殿中很暗，只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光。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阴丽华和衣躺在榻上，面朝里，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妆台上，一盏小灯还亮着，灯下摊着一卷书，是他从前抄给她的《诗经》。

刘秀轻轻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她瘦了，下巴尖得让人心疼，眼下是浓重的青影。三个月不见，她竟憔悴至此。

他伸手，想抚她的脸，手到半空，又停住。他怕惊醒她，怕看见她醒来后，眼中的疏离和冷淡。

“文叔……”榻上的人忽然呢喃，翻了个身，面朝他，却还闭着眼，像是梦呓。

刘秀心头一震，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手很凉，他拢在掌心暖着。

“我在。”他低声应，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阴丽华在梦中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文叔……别走……”

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刘秀心中一痛，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不走。”他低声道，“这辈子，都不走了。”

许是这吻太轻，许是这声音太柔，阴丽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起初是迷茫，待看清眼前人，眼中瞬间涌上震惊，随即是水光。

“陛下……”她想起身行礼。

刘秀按住她：“别动，躺着。”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手怎么这么凉？可是病了？”

阴丽华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臣妾没事……只是，只是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你不要我了。”她声音哽咽，像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将压抑三个月的委屈全哭了出来，“梦见你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刘秀心中大恸，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傻姑娘，我怎么会不要你？这天下谁都可以不要，唯独你，我舍不下。”

“可你这三个月都不来看我……”阴丽华在他怀中抽泣，“我以为……以为你有了皇后，有了江山，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刘秀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着，“我每日每夜都想你，想得心都疼。可前朝事多，后宫又有那么多眼睛盯着……我不敢来，怕来了，反而害了你。”

“我不怕。”阴丽华摇头，眼泪簌簌往下掉，“文叔，我不怕别人怎么看，不怕皇后怎么想。我只怕……怕你心里没我了。”

“我心里怎会没你？”刘秀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情意，“丽华，你听好——这江山是我的责任，可你是我的命。没了责任，我还是刘秀；没了你，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说得重，也说得真。阴丽华怔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痛楚，这三个月的委屈、猜疑、不安，忽然都散了。

“文叔……”她唤他，像从前一样。

“嗯。”刘秀应，将她搂得更紧些，“以后别叫我陛下，就叫我文叔。在这屋里，我不是皇帝，你还是我的丽华。”

“可礼法……”

“去他的礼法。”刘秀难得任性一次，“在别人面前，我是皇帝，你是贵人。可在这儿，就我们俩的时候，我还是你的文叔，你还是我的丽华。答应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