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了会儿话,刘秀说起朝中局势。更始帝猜忌日深,朱鲔、李轶等人不断构陷,兄长刘縯处境艰难。他自己虽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所以这段时间,我需谨言慎行,少与人来往。”刘秀道,“你在此,也要小心。府中下人都是可信的,但外面的人……能不见便不见。若有人递帖拜访,一律回绝,就说你病着,需静养。”
“我明白。”阴丽华点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是麻烦。”刘秀忙道,“是保护你。这宛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我不愿你卷入这些是非。”
“嗯。”阴丽华微笑,“我就在这院里,读书,绣花,等你回来。”
刘秀心中酸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委屈你了。”
“不委屈。”阴丽华看着他,“文叔,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把握?”
刘秀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只我一人,生死无惧。但如今有你,有兄长,有追随我的将士……我必须赢。不仅为汉室,也为你们。”
他没说有把握,但阴丽华懂了。这乱世,谁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在绝境中,拼一线生机。
“我信你。”她轻声道。
夜深了,刘秀该走了。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明日,我请了大夫来给你诊脉。是宫里的太医,可信。你好生调理,把身子养好。”
“好。”
“还有……”刘秀顿了顿,“若闷了,可去后园走走。我让人在池边搭了个秋千,你小时候喜欢的。”
阴丽华一怔,眼眶微热。这么小的事,他都记得。
“嗯。”
刘秀走了。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阴丽华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正院方向。那里还亮着灯,他还在书房忙碌。
她抚上发间玉簪,冰凉温润。
从今往后,这便是她的家了。有他在的地方,便是家。
八月中秋,宛城刘府
阴丽华在宛城已住了一月有余。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每日喝药,看书,绣花,偶尔在园中散步。刘秀很忙,常早出晚归,但再晚,总会来西跨院坐坐,有时说几句话,有时只是静静陪她一会儿。
她的身子渐渐好了,脸上有了血色,人也丰润了些。太医说,是心情舒畅的缘故。
这日中秋,刘秀难得早早回府,还带了盒宫里的月饼。
“陛下赏的,说是新做的式样,让你尝尝。”他将食盒放在桌上。
阴丽华打开,是四个月饼,做成花形,精致可爱。她拈起一个,掰开,里面是枣泥馅,甜香扑鼻。
“陛下……知道我?”她有些意外。
“知道。”刘秀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有些复杂,“前几日宫宴,陛下问起你,我说你病着,在府中静养。他便赐了这月饼,还说要派太医来诊视。我推辞了。”
阴丽华放下月饼:“可是不妥?”
“说不上不妥,但……”刘秀揉了揉眉心,“陛下近来,越发多疑。朱鲔等人常在他耳边说,我兄弟功高,恐有二心。他赐东西,是恩典,也是试探。”
“那这月饼……”
“无妨,既赐了,便收着。”刘秀道,“只是日后,他若再问起你,你需小心应对。陛下……已非当年。”
阴丽华点头,心中了然。帝王心术,自古难测。更始帝如今坐稳了皇位,便开始猜忌功臣,尤其是刘氏兄弟这样手握兵权、威望日隆的。
“对了,今日中秋,我让厨房备了几样菜,咱们在院里赏月。”刘秀转移话题,露出笑容,“你可有想吃的?我让人去做。”
阴丽华想了想:“记得小时候,中秋母亲总会做桂花糕。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