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鄗城登基（第2页）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先开口。郭圣通的父亲郭昌，真定的旧臣，都盯着呢。可邓禹、冯异这些心腹，又都知道刘秀对阴丽华的情分。

“后宫之事，乃陛下家事，臣等不敢妄议。”冯异硬着头皮道。

“不敢妄议？”刘秀看着他，眼神平静，“今日不议，来日便是祸端。诸位随我征战，当知我性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郭氏助我平定河北，有功；阴氏与我患难与共，有情。如何安置，关乎国本，也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

话说得重，众人心头一凛。确实，若后宫不稳，前朝必乱。当年吕后之祸，殷鉴不远。

郭昌出列，他是郭圣通的父亲，年过五旬，须发已白，但眼神锐利：“大将军，小女圣通，明媒正娶，乃大将军正妻。若大将军登基，皇后之位，非小女莫属。此乃礼法，也是……人心所向。”

他把“人心所向”四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真定一系的将领。那些人纷纷点头。

邓禹皱眉，正要开口，刘秀却摆手制止：“郭公说得是。圣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皇后之位，自当是她的。”

郭昌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大将军圣明！”

“但是，”刘秀话锋一转，“阴丽华与我相识于微时，情深义重，不可辜负。我登基后，当以贵人礼迎入宫中，位同副后，诸位可有异议？”

贵人，位同副后。这是折中之法，既给了郭圣通正妻名分，又给了阴丽华足够尊荣。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大将军，”一个年轻将领出列，是耿弇的侄子耿纯，性子直，“阴小姐对大将军一片真心，天下皆知。可郭夫人毕竟是正妻，又有真定旧部支持。若以贵人位安置阴小姐，恐生事端。不如……先立郭夫人为后，待日后再说？”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先稳住郭圣通和真定势力，阴丽华的事，往后放放。

刘秀看着他，忽然问：“耿纯，若你心爱之人，为你千里奔波，为你担惊受怕，为你受尽委屈，你可愿让她继续委屈？”

耿纯语塞。

“我不愿。”刘秀缓缓道，声音不重，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我刘秀此生，亏欠的人很多。可最亏欠的，是阴丽华。她本可嫁个安稳人家，相夫教子，平安一生。可她选了我，等我，信我，随我颠沛流离，受尽白眼。如今我要登基了，若连个名分都不能给她，我还有何面目称帝？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刘秀，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认的痛楚和决绝。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静理智的将军，心里有一块地方，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

“大将军，”邓禹忽然跪地，“臣邓禹，愿拥戴大将军登基！也愿大将军，善待阴小姐！”

“臣冯异，愿拥戴大将军登基！”

“臣王常……”

“臣吴汉……”

陆续有人跪地，到最后，殿中黑压压跪了一片。郭昌脸色发白，看着跪了满地的将领，知道大势已去，也缓缓跪下：“臣……愿拥戴大将军登基。”

刘秀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步，他终究是迈出去了。从此，他不是刘秀，是皇帝。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万人生死。他的每一分私情，都会被放在天下人面前审视。

“都起来吧。”他道，“三日后，六月二十二，是吉日。便在鄗城南郊，设坛祭天，登基称帝。年号建武，国号仍为汉。暂都鄗城，待取洛阳，再议迁都。”

“陛下圣明！”众人再拜，已改了口。

刘秀摆手：“登基之前，还是大将军。去吧，各自准备。”

众人退下，殿中只剩刘秀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刺眼的日光，心中却没有半分欢喜。

登基了，称帝了，坐拥河北，手握雄兵。可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秀回头，是阴丽华。她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殿门口，一身素白衣裙，不施脂粉，清丽得像一枝雪中寒梅。

“你怎么来了？”刘秀走过去，“这么热的天，仔细中暑。”

“听说你要登基了，来恭喜你。”阴丽华微笑，眼中却无喜色。

刘秀心一疼，拉她到廊下阴凉处：“你都知道了？”

“嗯。”阴丽华点头，“邓禹将军让人告诉我了。说你定了年号，定了都城，也定了……皇后和贵人。”

她说到“贵人”二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刘秀握紧她的手：“丽华，对不起。郭圣通是正妻，背后是真定势力，我动不得。可你信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贵人只是个名分，等将来……”

“我明白。”阴丽华打断他，抬头看他，眼中是强忍的泪光，“文叔，不，陛下，我明白的。你能给我贵人位，已是尽了全力。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好好的。这天下，这江山，都系于你一身。你要保重。”

“丽华……”刘秀喉头发紧，将她拥入怀中，“等我登基，就接你入宫。虽不是皇后，但吃穿用度，礼仪规格，我都给你最好的。绝不让任何人轻慢你。”

“嗯。”阴丽华靠在他胸前，眼泪终于滑落，浸湿他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