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真定之盟（第2页）

香囊无言，只散发着淡淡的香。那香气，像她的笑容，温柔，却让人心碎。

刘秀将香囊贴在胸口，那里疼得厉害。他想起三年前，白水河畔，他握着她的手发誓：“我此生若娶妻，必是阴丽华。若为前程另娶他人，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誓言犹在耳，可他要食言了。

“天诛地灭……”他苦笑，“若天要诛我，便诛吧。但在这之前，我要做完该做的事。”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铺纸。他要给阴丽华写信，告诉她真相，求她原谅——虽然他明知，有些事，无法原谅。

可笔提起，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他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写什么？写他要娶别人了？写他背弃了誓言？写他为了活命，为了前程？

不，他写不出。

最终，他只写了四个字：“丽华，珍重。”

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蜡封死。他唤来刘福。

“这封信，你亲自送回南阳，交到阴小姐手中。记住，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不可经他人之手。”

刘福接过信，看着刘秀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将军，您……”

“去吧。”刘秀摆手，“路上小心。若……若南阳有变，你不必回来，护着阴小姐，找个安稳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刘福扑通跪下，眼眶红了：“将军！您别说这种话！您一定会……”

“去吧。”刘秀打断他，背过身去。

刘福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

帐中重归寂静。刘秀站在原地，看着那封绝笔信般的家书，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来的坚持，像个笑话。

他以为他能凭一己之力，在河北打开局面。他以为他能不负阴丽华的等待。他以为……他能守住誓言。

可现实是，他谁都守不住。连自己，都快要守不住了。

“将军。”帐外又有人唤，是冯异的声音。

刘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进来。”

冯异进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宛城那边……出事了。”

刘秀心一紧：“何事？”

“朱鲔、李轶构陷大将军谋反，陛下……陛下已将大将军……处死了。”

轰——

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刘秀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站稳。兄长……死了？

那个豪迈爽朗，总拍着他肩膀说“文叔，有大哥在”的兄长，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嘶哑。

“半个月前。”冯异低声道，“消息被封锁了，我们的人拼死才传出来。将军，朱鲔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您。更始帝已下密诏，命河北诸郡，见您……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冰冷刺骨。

刘秀笑了，笑声凄厉。好一个更始帝，好一个格杀勿论。他们兄弟为他打天下，流血流汗，换来的，是鸟尽弓藏，是赶尽杀绝。

“将军……”冯异担忧地看着他。

刘秀止住笑，眼中最后一点温情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他缓缓坐回案后，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真定，到邯郸，到蓟城，到整个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