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新野城外,白水河畔
这是阴识安排的“偶遇”。
刘秀早早到了,在河边柳树下等候。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深青色深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稳几分。
河风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香。远处,一辆牛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阴丽华在青芷的搀扶下下车。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曲裾,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素净雅致。看到刘秀,她脚步微顿,随即稳步走来。
“刘公子。”
“阴小姐。”
两人见礼,都有些拘谨。青芷和陪同刘秀来的家仆刘福识趣地退到远处,在能看到听不到的位置守着。
“河边走走?”刘秀提议。
“好。”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正是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留下圈圈涟漪。
“那日……多谢公子相救。”阴丽华先开口。
“小姐已谢过了。”刘秀微笑,“其实那日,我是特意去寻小姐的。”
阴丽华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听说小姐会去游春,便想远远见一面。”刘秀坦白道,耳根微红,“没想到遇着那几人,倒让我……唐突了。”
“公子是坦荡君子,何来唐突。”阴丽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在青草上,“兄长说,公子有话要与我说?”
刘秀停下脚步。他们已走到一株垂柳下,柳枝如帘,将两人笼在一方小天地里。
“是。”他转身面对她,神色郑重,“有些话,须当面说清,方不负小姐,也不负我自己。”
阴丽华抬眸看他。阳光透过柳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请公子直言。”
刘秀深吸一口气:“第一,我刘秀今日,无功无名,不过一介布衣。而阴家是南阳大族,小姐是名门闺秀。若论门第,是我不配。”
“第二,”他继续道,声音平稳,“天下将乱,我刘氏身为高祖血脉,有匡复汉室之责。不日我将与兄长起事,前路凶险,生死难料。若娶小姐,恐累你担惊受怕,甚至……守寡之痛。”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更沉,“我心悦小姐,是真。那日在桃花林初见,便知是心之所向。但正因如此,我更不愿你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我。我要你心甘情愿,看清我是何人,看清前路如何,再做决定。”
一番话说完,河边只剩风声水声。阴丽华静静看着他,久久不语。
刘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他太直白,吓着她了?还是……她本就不愿?
“公子说完了?”阴丽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她向前一步,柳枝拂过肩头,“第一,门第高低,是世人眼光。我阴丽华要嫁的,是人,不是门第。”
刘秀怔住。
“第二,”她继续,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却笑得温柔,“乱世将至,谁能独善其身?公子愿为天下人争一个太平,我敬你。若真有那一日……我嫁了你,便与你同甘共苦。担惊受怕也好,守寡之痛也罢,我认。”
“第三,”她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那日在桃花林,公子递给我那枝花时,我便看清了。我看清你眼中不仅有温柔,还有担当;不仅有机智,还有仁厚。我心甘情愿。”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刘秀心上。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女。她站在柳荫下,身形单薄,眼神却亮如晨星。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他要娶的不仅是南阳最美的女子,更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