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天璇一直心神不宁,七魔将中的摇光与天权见天璇愁眉苦脸的,好奇地凑上前。
天魔星麾下的七魔将──除去最弱的天枢,俱是七重境以上的狠角色,模样亦是惊为天人。
被称为善面空相的天权长着一副白净可爱的娃娃脸,任谁见着都会心生怜惜,然而他却是七魔将中最喜欢玩弄猎物的变态。
随天权一同而来的摇光则被称作恶面观音,浑身充满一股凶煞之气,剑眉星目,是一种冷刀出鞘的锋利英俊,手段在七魔将中最是温和,从不滥杀,向来讲究一击毙命。
天权笑嘻嘻地坐上八角凉亭中,天璇的对座:“你不开心吗?需不需要我抓几个人类给你杀杀?”
摇光亦坐在天璇对面:“天璇,你在想什么?”
恢复真容的天璇冷漠地瞥了眼他们两个:“我在思考,别打扰我。”
“是为了陛下的事?”摇光淡声问道。天权立刻接话,话音中染着兴奋,“天璇,那竹林里究竟藏着什么宝贝,能让陛下为了它,连魔域都不回了。”
天权似是想到有趣至极的事,扬起的笑容充满恶意:“真想见见那个宝贝是什么,如果把它偷走,陛下会生气吗?”
天璇正为了傅雪霜跟李奉恩的事情忧愁不已,听见天权的话,瞬间垮下脸,八重境的威压如暴雨轰然落下,瞬间压得天权跟摇光趴在桌上动弹不得,彷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生生辗碎。
被牵连的摇光狠狠剜了眼天权,天权受到的冲击最大,呕出一口腥甜的血,话音仍含笑,轻佻:“我就随口一问嘛,何必跟我置气,原谅我好不好?”
天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天权,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足有百倍,就像傅雪霜能轻易捏死他,他杀死天权也是轻而易举,只不过他没那个心情开杀戒,一想到他那可怜的小徒弟,他叹了口气,终是转身离去。
压制消散之后,摇光怒火中烧,直接跟天权掐起架来。
踌躇再三,天璇终究还是换上他那和蔼慈祥的皮囊,去镇上买了李奉恩喜欢吃的梅花糕,进到那片竹林里,遥遥就见到傅雪霜在院里练剑。
天璇其实一直想不明白,傅雪霜早已臻至九重境巅峰,出神入化,压根就不需要使用剑,也能制霸天下。然而每次天璇回来,却总是看见傅雪霜在舞剑。
那套剑招极其陌生,并未出现在天璇给予傅雪霜修练的剑谱上,但是傅雪霜的事情,天璇也不敢置喙,不能过问。
傅雪霜舞完最后一剑,淡漠的视线落在天璇身上:“师尊回来了。”
既然傅雪霜还想继续玩转这出师徒戏,天璇自当奉陪,脸上当即挂上笑,朝傅雪霜举起手里拎着的梅花糕:“雪霜啊,我给你师弟买了他最爱吃的点心,他又跑哪玩去了?怎么没见着他?”
傅雪霜将剑收回剑鞘,淡然道:“师尊有心了,师弟正在屋里休憩,睡得正沉呢。”
天璇捋了把胡子,哈哈一笑:“我就说怎么没看见奉恩,原来这崽子是躲在屋里睡觉啊。”
随后天璇打开门,正要似过往那般,笑意盈盈地唤出李奉恩的名字,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直接让他的话语哽在喉间,笑容凝固。
李奉恩正无助地哭泣着。
天璇僵在原地,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吊绳。
傅雪霜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师尊不是给师弟买了梅花糕吗?怎不跟师弟打声招呼?”
天璇从震惊中回过神,脑袋一片浑沌,好半晌才开口:“雪霜啊,你师弟又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让你要这般惩罚他?”
“惩罚?”傅雪霜细细咀嚼了下这个词汇,神态慵懒,“因为师弟总是不肯乖乖喝药,所以我便略施薄惩了,师尊这是觉得……我罚得太狠了?”
天璇笑容微僵:“奉恩自幼就是交由你管教的,你待如何,为师自然不会干涉,但为师觉着,奉恩若是不乖,你拿鞭子抽他一顿就得了,何必──”
天璇的话音戛然而止,傅雪霜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笑意在抵达眼底之前就已冻结。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李奉恩不适应地瞇起眼睛,随后视线逐渐清晰,望见站在床畔的天璇时,李奉恩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眼泪款款而落,徒劳地在傅雪霜怀里挣扎着,却被傅雪霜牢牢禁锢住。
傅雪霜含住李奉恩柔软的耳垂,附在他耳边轻笑道:“奉恩不乖,怎么可以不跟师尊问好呢?”
李奉恩对傅雪霜的恐惧铭刻于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每一次的反抗只会加剧傅雪霜对他的摧残,李奉恩抽泣着,看天璇的眼中充满孤注一掷的期望,他朝天璇伸出手,泣声乞求:“师尊、救我、救救我……”
天璇站在原地,听着李奉恩绝望的哭喊,以及那一声声泣血似的“师尊,救救我──”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转过身,离开这间房子。
梅花糕不知何时,落在了无人在乎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