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天梁剑尊后,李奉恩在心里替自己点蜡。
做好心理建设后,不出意外地,傅雪霜就坐在床榻上,正拿着一条细鞭把玩,好似在赏玩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却是教李奉恩脸色惨白。以往傅雪霜教训他,顶多就是用手掌或是剑鞘把他的屁股抽肿,但是这条鞭子一旦出场,那就意味着他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李奉恩以前一直都往结界外逃,一心想窥探世间风景,出逃上百余次,总有成功的一回。
那年李奉恩十二岁,特别挑了师尊跟师兄都不在的日子,盘算好一切之后,像只得意的小狐狸背着行囊,连夜跑出了结界。
那是李奉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逃出结界。离开结界之后,李奉恩好奇地在街上到处闲逛,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夜晚的街道繁华而热闹,还能看见各种江湖术士表演吐火吞剑。
这一切对李奉恩来说都无比新鲜,无比新奇,原来结界外的世界是如此辽阔。李奉恩年方十二,生得瘦小,生了一副好皮囊,白净似玉,浑身散发着天真纯粹的气质,又孤身一人,自是容易招人觊觎。
相中李奉恩的是群人贩子,其中有两个是被逐出师门的散修,入了歧途不再修行大道,而是以其所修之法欺压平民百姓。
逛街的李奉恩吃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地上只剩下了那串可怜的糖葫芦。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李奉恩记不清楚,当他醒过来,他已经被傅雪霜抱回了屋子里,傅雪霜的表情很阴冷,似冻人的寒霜。李奉恩嗅到那浓郁的血腥味,却没胆子开口问傅雪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尊也在,表情却是战战兢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晚李奉恩没被傅雪霜打屁股,而是被傅雪霜脱去衣裳裤子,用绳子吊起双手,细软的鞭子破空抽打在他身上,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伤痕,却让他痛得哭泣出声,想蜷起身子闪躲,却被抽打得更狠。
李奉恩哭得泪流满面,与之相对的,傅雪霜的神色淡漠,淡漠得彷佛对李奉恩施虐的人不是他一样。
“告诉师兄。”傅雪霜柔声问,“奉恩以后还乱跑吗?”
李奉恩哭着摇头:“奉恩不敢了,奉恩不敢了……师兄饶过奉恩吧。”
“奉恩是个乖孩子。”傅雪霜抚上李奉恩的脸颊,抹去李奉恩脸上的泪水,声音轻柔似春风,吐出的话语却冰冷似寒霜,“但奉恩每次都骗师兄会乖,要是师兄不好好教训奉恩,奉恩又会闯祸的……对吧?”
饶是天璇也不忍再看,叹息着走出屋子,即便阖起门扉,也依然能听见李奉恩凄厉的哭叫。
待李奉恩的哭声停歇,天璇回屋,就见傅雪霜将昏死过去的李奉恩抱在怀里,用棉被盖着,月光映照出李奉恩脸上未干的泪痕,傅雪霜神色依旧平淡,彷佛喜怒哀乐都无法在他的面上停驻。
哪怕是亲手将那群人贩子屠杀殆尽,将那处化作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他也依旧是这副淡漠的表情。
天璇不知该如何劝说,魔将一向毫无慈悲之心,但李奉恩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残存的人性多少还是有所触动:“孩子长大了……难免会叛逆些,你就饶过你师弟吧,谅他以后也不敢乱跑了……”
傅雪霜却是倏然道:“你说,若是我挑断了他的脚筋,他还会抛下我,擅自逃跑吗?”
天璇不敢回话,傅雪霜是认真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傅雪霜垂下眼帘,凝视着怀里的李奉恩:“他答应过我,不会抛弃我,但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
有时候天璇不能理解傅雪霜说出的话,他回魔域问了天玑,天玑端着一张笑靥:“别妄图猜测陛下在想些什么,天璇,踰矩的话,是会死的唷。”
十二岁的李奉恩被那条鞭子抽到痛昏过去,愣是没想到几年后的现在,他又得面对这条杀千刀的鞭子。
听见傅雪霜甩鞭的,撕裂空气的声响,李奉恩头皮发麻,却不敢逃跑,被傅雪霜抓回来只会被打得更惨,只是李奉恩想不透,他明明也没犯什么大错,为何傅雪霜要祭出这条鞭子。
李奉恩硬着头皮来到傅雪霜面前,胆怯地唤道:“……师兄。”
傅雪霜凉凉道:“你想去天月派?”
见鬼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李奉恩直接给傅雪霜跪了,紧抱着傅雪霜的腿:“师兄明鉴,我从来都没想过去天月派!真的!”
“但是天梁剑尊很喜欢你……想收你当徒弟。”傅雪霜用鞭子挑起李奉恩的下颔,朝李奉恩勾起幽凉的浅笑,“能拜传说中的六仙君为师,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该有多可惜,你说是吧,亲爱的奉恩。”
跟傅雪霜相处了十几年,李奉恩多少摸透了傅雪霜的性子,傅雪霜越是对他阴阳怪气,就代表傅雪霜越是不爽,现在的傅雪霜差不多是濒临抓狂的地步。
寒意窜过李奉恩的背脊,李奉恩颤着声音说:“奉恩已经有师尊、跟师兄了,从没想过要入其他门派。”
傅雪霜盯着李奉恩,近乎神经质地观察李奉恩的表情,若是让他抓到李奉恩在说谎,李奉恩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傅雪霜问:“奉恩真的是这样想?”
李奉恩用力点头。
“奉恩会跟师兄一直,一直在一起?”
虽然这个问题怎么听怎么诡异,李奉恩寻思小命要紧,依然点头称是:“奉恩、不会离开师兄的。”
傅雪霜身上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终于消散而开。傅雪霜温柔地揉捏着李奉恩的后颈:“既然如此,奉恩可以帮帮师兄吗?”
李奉恩尚未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深怕傅雪霜一言不合又抽他,话都说得结巴:“帮、帮什么?”
听见傅雪霜的话,李奉恩脑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