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长发散落下来,被夜晚的冷风撩起来又放下,凉丝丝的,像有人拿一把冰做的梳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着那些乱糟糟的思绪。
她站在原地,抱着双臂,任风吹。
王震球没说话。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得很,却不刺眼,像两盏被人调暗了的灯,温温吞吞地亮着,不催她,不问她,就那么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久到天边那抹光彻底暗下去,久到巷子深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地上铺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沈知意还是没动。她就那么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塑,眼睛盯着地上某块看不清颜色的石板,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震球等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像一个被突然推开的门,把外面的世界一下子怼到了她面前。
沈知意打了个哆嗦,像是被人从很深的水里一把捞了上来。她眨了眨眼,那层蒙在脑子里的雾气终于慢慢散了。
“我先偷偷进去看看,”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飘,但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泠泠的调子,“你在门外老实待着。”
“您这什么话!”
王震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瞬间碎了个干净。他瞪大眼睛,眉毛挑得老高,整张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不带我也太狠心了吧!”
您这什么话?沈知意看着他那张义愤填膺的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您是来凑热闹的,还是觉得私闯民宅很好玩?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家伙的脑回路。
她虽然不了解裴家现在的情况,但她了解裴家的人。那些人,那群血管里流着裴行之的血的人,骨子里刻着的东西是不会变的——自私,凉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是一群又蠢又坏的脑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耐烦压下去。好赖是公司派来的人,她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进去会有危险。”
“那你呢?”
王震球歪着头看她,嘴角弯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挂上来了。他伸手指了指她,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就不会有危险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角那颗泪痣随着他弯起的眉眼微微上挑,整张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小知要告诉我,你天生神力?”
沈知意沉默了。
沉默得很认真,沉默得很有深度。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张笑得欠揍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的好想把这个家伙打晕啊。
怎么莫名其妙就沾上了这么个人。甩不掉,赶不走,说又说不过。像一块牛皮糖,黏糊糊地贴在脚底下,踢都踢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连带着那股子想动手的冲动一起压下去。
“随便你。”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震球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像只撒欢的小动物,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那脚步声里带着一股子笃定,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松口,早就知道她甩不掉他。
“这才对嘛,反正我本来也有任务啊,上面原本派我来盯着他们,我感觉盯梢太无聊了,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好了。”
沈知意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而是那种“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面前这个物种我是真没见过”的困惑。
说实在的,她严重怀疑这个家伙早就想进去看看了。什么公司派来的、什么帮忙、什么搭档,都是借口。他只不过恰巧遇到一个也想进去的人,就像找到了同伙一样,兴奋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