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潜入（第1页）

沈知意不知道公司派王震球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要她的身份，她给了——至于他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她懒得管，也懒得想。

“好的，小知。”

王震球丝毫不在意她敷衍的介绍，只为终于知道她名字单纯的开心。乐呵呵地叫出了她名字里的一个字，那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十年八年，亲昵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作势要跟她握手——那姿态倒是正经八百的，配上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怎么看怎么不搭。

“我已经介绍过了，我叫王震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雀跃，像只刚找到新玩伴的猫，“你可以叫我球儿。接下来我们就是搭档了呢。”

他拖长了尾音，眼尾那颗泪痣随着他弯起的眼角微微上挑，整张脸活色生香。

“跟小知合作一定很有趣。”

沈知意抬手，往他摊开的掌心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像课堂上老师拍讲台。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那只过于热情的手打回去。

“这个名字真难听。”她皱着眉说。

“那不然——”王震球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亮，“叫名字后面两个字的话，总感觉有些莫名的奇怪。”

他歪着头想了想，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刚被打磨出来的宝石。

“小知就很好啊。”

“随便你吧。”

沈知意别过脸，不想跟他争论这个。一个称呼而已，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她这次回来本来也没什么任务要完成，更没什么搭档不搭档的——她只是来找人的。

只是……

“你刚才说裴家很复杂，是？”

这些年她虽然没刻意关注过裴家，但来之前到底还是找了些资料。不多，聊胜于无。她常年驻外，国内资料库的权限没开，只能查到裴家目前的一些发展情况，都是些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干巴巴的，像晒干了的橘子皮，嚼不出什么水分。

前些年裴家确实风光。在裴行之的带领下如日中天，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也不为过。裴行之那个人——沈知意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个面——不光在异人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人脉和资源更是横跨政、商、黑三道。手伸得长，脚站得稳，活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说来话长啊——”

王震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拖得长长的，尾音在晚风里打了个旋儿，慢慢散开。他顺着她的话头，给她重新介绍了一下现在公司眼中的裴家。

近二十年，裴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核心原因说起来也简单——裴行之年纪越来越大，却没有一个人能接他的班。裴家的小辈多为扶不起的阿斗，资质平平不说，还多沉迷于吃喝玩乐。老的撑不住，小的立不起来，这棵树再怎么根深叶茂，也架不住中间空了心。

在异人界里，裴家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边缘化。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看着还在，底下已经被掏空了。

沈知意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刚开始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听到讨厌的人过得不好，确实是一件很爽的事。那种爽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某个压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涌上来的，温热的，妥帖的，像冬天里灌了一口热酒。

可那股热乎劲儿还没焐热胸口，另一种感觉就悄悄冒了上来——惴惴的，不安的，像有只小虫子在心尖上爬。

以她对裴家的了解，他们绝不会任由这么发展下去。

裴行之那个人，她太知道了。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踩在脚下。让他安安静静地等着裴家这座大厦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定会做些什么。一定会。

果然，王震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之所以我要来，”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层正经的神色来，“就是因为公司怀疑，近日许多先天灵炁充盈的婴儿丢失，是裴家所为。”

先天灵炁。

这四个字落在沈知意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咚的一声，水花不大，涟漪却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先天灵炁……”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舌尖碾过每一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的意思，“先天灵炁充足……婴儿……”

心里那股不安被这四个字彻底搅开了。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翻得她胸口发闷，脑袋发胀。她觉得脑子有点不清醒，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什么都想不明白，又什么都往里面涌。

她伸手把帽子摘了下来。